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气,伸手将信纸重新折好,塞回信封。他从木桌抽屉里取出笔墨——前些日子在阴司巷杂货铺买的,最便宜的松烟墨和秃笔。
纸是寻常的麻纸,质地粗糙,但用来写字足够了。
他蘸了蘸墨,在纸上写回信。
字迹工整,笔画沉稳,与老魏歪扭的字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老魏兄台鉴。”
“信已收到,周伯之事我已知晓。五日后有要事需办,待此事了结后便动身回乱葬岗,接周伯入京保护他的周全。沈家末代守墓人,绝不会落得魂飞魄散。”
“此事我答应了。”
“沈墨手书。”
写完后,他将纸折好塞进信封,用火漆封口。火漆是在黑市买的普通货,摁个指印就算封好了。
他起身推门,朝冥通货栈走去。
巷道里的灯笼已经亮起了几盏,幽绿的光晕在昏暗中晕染开来,映得青砖墙泛起惨淡的颜色。几个活死人提着竹篮路过,篮里装着香烛纸钱,脸上毫无表情。
沈墨走到冥通货栈门口,撩开黑布门帘。
屋里比巷道还要昏暗,只有柜台后面点着一盏油灯。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眼里还带着惺忪。
“掌柜的,”沈墨将信放在柜台上,“这封信托赶尸队送回乱葬岗,交给老魏。”
掌柜接过信掂量了一下,点头道:“行,明天就有队伍往那边去,让他们捎上。”
沈墨从怀中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柜台上,说道:“辛苦费。”
掌柜微微一笑,把钱收下放进抽屉,将信放在一旁,说道:“沈小哥客气了,不过是街坊间顺手的事。”
沈墨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便离开了。
回到客房后,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,而是在脑海中盘算着接周伯入京的事情。
阴司巷鱼龙混杂,周伯来了得有个安稳的住处。死人客栈人来人往,太过嘈杂,并不适合养伤。得找一处僻静的院子,最好刻有聚阴符文,能够温养尸身。
还有阴骨粉、温养阴物——周伯死气涣散,需要大量阴物来稳住根基。这些都得提前准备好。
沈墨起身走到窗前,透过窗纸的破洞望向巷道。
巷道中幽绿的光晕晃晃悠悠,几个门洞挂着厚重的布帘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他记得巷道深处有几处院子常年空着,主人要么搬走了,要么彻底消失了,一直无人租赁。
可以找鬼算子打听一下。
他在阴司巷住了这些日子,对这里的规矩摸得很清楚。租院子要找巷子的管事,而管事正是听风阁的鬼算子。
沈墨推开房门,朝着听风阁走去。
黑布门帘低垂,他撩开门帘走了进去。屋里依旧昏暗,鬼算子坐在木轮椅上,双手搭在扶手上,听到脚步声后抬眼望来。
“沈小哥,”鬼算子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个时辰来,是有事情吗?”
“想租个院子。”沈墨走到柜台前,说道,“要僻静的,最好刻有聚阴符文,能够温养尸身。”
鬼算子静静地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给谁住呢?”
“一位长辈。”沈墨说道,“从乱葬岗来,身子不好,需要静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