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到这里变得凌乱,墨迹深深浸入纸页,好似写的时候手在颤抖。
沈墨合上札记,靠在椅背上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巷道里的灯笼光透过窗纸破洞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秦昭找自己合作,不只是为了清算当年的仇人,更不是为了给沈家报仇。她是镇魔司司正,肩负着守护京城的职责。她找自己,是因为只有沈家血脉才能打开祖地入口,也只有沈家血脉才能重新加固祖地禁制。
她要阻止长生阁打开祖地。
她要守住镇魔司与沈家的约定。
沈墨将札记重新用粗布包好,贴身收好。布包贴在胸口,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,还有那股陈年墨迹的淡淡气味。
他坐在油灯下,心里反复思索。
五日后的潜入,不只是为了拿名册和密钥,更是要阻止长生阁打开祖地的计划。若让长生阁得逞,祖地被破,沈凌霄脱困,地脉阴煞暴走,整个京城都将陷入万劫不复。
而他,是如今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沈家后人。
沈墨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阴司巷的巷道,幽绿的灯笼一盏盏亮着,在昏暗的巷道里投下惨绿的光晕。几个活死人提着竹篮匆匆走过,脸上毫无表情,脚步轻飘飘的,宛如没有重量的影子。
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又响了一次。
夜愈发深了。
沈墨看着巷道里的景象,死气在骨脉里缓缓流转。生肌境中期的修为已经稳固,皮肉在死气的温养下愈发坚韧,触觉和听觉也恢复了大半。他现在若是混在活人堆里,只要不说话,不露出破绽,几乎看不出与活人的差别。
但这还不够。
要潜入万寿山庄,要从长生老人眼皮底下盗取名册和密钥,要阻止祖地被打开——这些,都需要更强的实力。
沈墨回到木榻边,重新坐下。
他闭上双眼引导阴气于体内循环。死人客栈的客房之中,刻有聚阴符文,地底的阴气被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,浓郁得几乎难以化开。这些阴气顺着他的呼吸——尽管死人无需呼吸,但他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性的动作——渗入体内,沿着玉化的骨骼游走,温养着新生的皮肉。
死气在骨脉间流淌,平稳且冰冷。
沈墨在心中将整个计划重新梳理了一番。
潜入的路线,秦昭已然交代得足够详尽。阵法的破绽、守卫的间隙、暗哨的位置,他都铭记于心。那块破阵符牌,他也检查过,并无问题。
但计划终归只是计划。
万寿山庄是长生阁总坛,长生老人坐镇其中,此人至少具备尸解境的修为,对死气的感知敏锐到何种程度,谁也无法确定。山庄里还有多少隐藏的阵法、多少未暴露的暗桩,秦昭所给的图纸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