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时十九分。
施密特站在国王号的舰桥里,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脚了。
十分钟前,又一枚炮弹命中舰桥附近。弹片削去了他左小腿的一块肉,血已经把整个裤腿浸透。他撕下一截衣袖,胡乱扎在伤口上,然后继续指挥。
不是因为勇敢。
是因为如果他现在倒下,这艘舰就完了。
“将军!”通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凯撒号报告——航速降至十五节,舰体进水严重,请求……请求准许弃舰!”
施密特的手顿了一下。
凯撒号。
那艘他从1912年就熟悉的战舰。那艘载着一千二百名德国水兵的巨舰。那艘在日德兰海战中扛住了七次命中的钢铁堡垒。
它要沉了。
“准许。”他说。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通讯官愣了一下:“将军,那是凯撒号——”
“我知道那是凯撒号。”施密特打断他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再拖下去,那一千二百人一个都活不了。发报:准许弃舰。德国海军感谢你们的付出。”
电报发出。
三十秒后,凯撒号方向传来回应:“收到。德国海军永存。”
那是凯撒号的最后一条电报。
施密特透过舷窗,看着凯撒号的方向。那艘舰正在燃烧,正在倾斜,正在死去。它的舰员们正在弃舰,救生筏一艘接一艘放下,黑点在海面上漂散。
但它还在还击。
最后一门还能工作的主炮,每隔两分钟打出一发炮弹。炮弹落在英国舰队周围,虽然没有任何威胁,但它在射击。
它在告诉那五艘英国战舰:德国海军,还没死绝。
十时二十七分。
凯撒号的舰艏开始下沉。
施密特看见那艘舰的舰艏慢慢没入海水,前甲板被海水吞没,前主炮塔沉入海面以下,然后是舰桥——
舰桥上,有人还在挥舞信号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