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号上,舰长弗里茨·兰斯多夫上校正站在甲板上。
他是这支舰队中最另类的舰长。出身贵族,却从不摆架子;性格温和,却敢打最硬的仗。日德兰海战中,他的战舰被命中七次,他仍然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,被水兵们私下称为“铁打的弗里茨”。
此刻他站在甲板上,看着四艘国王级正在全速狂飙。
海风很大,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。但他没有回舰桥,就这么站着,感受着脚下那四万五千吨钢铁的震颤。
“将军,”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,“外面风大,您还是回舰桥吧。”
兰斯多夫没有回头:“副官,你听到了吗?”
“听到什么?”
“这艘舰的声音。”兰斯多夫说,“它在哭。”
副官愣住了。
兰斯多夫继续说:“锅炉过载的时候,每一块钢板都在承受超过设计极限的应力。焊缝在呻吟,铆钉在颤抖,连龙骨都在发出我们听不见的悲鸣。它不是机器,它是活的东西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副官年轻的脸:
“你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吗?”
副官张了张嘴,没有回答。
“因为它知道,”兰斯多夫说,“如果不跑快一点,它的战友就会死。它不想让战友死。”
他拍了拍舰桥的栏杆:
“所以它在哭。但它在跑。”
副官低下头,没有再说话。
兰斯多夫转身,走回舰桥。
海图桌上,那条向西南延伸的航线越来越长。四艘国王级,载着三千多名德国水兵,正在向未知的命运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