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支援舰队已出港。国王号、凯撒号、路易特波尔德号、皇后号。位置在我们后方一百二十海里,航速二十节。”
一百二十海里。
以俾斯麦号的三十节航速,只需要四个小时。以支援舰队的二十节航速,需要六个小时。
舍尔点了点头。这个距离是他和希佩尔反复测算过的——不是最短距离,是最佳距离。
远了,第一打击舰队孤立无援。近了,支援舰队会被英国侦察舰发现,失去战术突然性。
一百二十海里。
四个小时的生死线。
五时整。
俾斯麦号的无线电室发出第一份电报:
“公海舰队第一打击舰队已出航。旗舰俾斯麦号,率提尔皮茨号及四艘驱逐舰。任务:进入北大西洋,切断敌海上交通线。”
这份电报同时发往无忧宫、海军部、威廉港基地。
柏林时间五时十五分,无忧宫。
威廉二世没有睡。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份电报,一杯早就凉透的茶。
他拿起电报,又放下。拿起来,又放下。
最终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仍然是浓重的夜雾,看不见星空,看不见街道,看不见这座他统治了二十九年的城市。
他忽然想:腓特烈大帝在罗斯巴赫会战前夜,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等待战报吗?
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五时三十分,俾斯麦号通过赫尔戈兰岛。
雾正在散。
北海的天际线从铅灰色渐渐变成浅灰,又从浅灰裂开一道细长的金边。晨光就从那道裂缝里渗出来,不是喷薄而出,是慢慢地、一丝一丝地,把黑暗从海面上剥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