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军造船厂的工人还在进行最后的补给。弹药驳船紧靠俾斯麦号左舷,起重臂将一枚枚380毫米穿甲弹吊进弹药舱。每枚弹丸重八百公斤,光是把一天作战所需的炮弹搬上船,就要花费六个小时。
燃料驳船在另一侧。重油通过粗大的软管泵进舰体深处,要灌满俾斯麦号的油舱,需要三百吨燃料。
三百吨重油,够这艘四万五千吨的战舰以三十节航速在大西洋上狂奔三千海里。
三千海里。从威廉港到纽约,往返一趟还有富余。
舍尔看着那些数字在脑海里换算,忽然觉得荒谬。
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战舰,却让它停在港里·····。
他们花费了整个帝国的财力,却只敢在北海的边缘试探,像被拴住脖颈的猎犬,永远够不到栅栏外面的猎物。
现在,猎犬要挣脱绳索了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希佩尔走进指挥塔,大衣肩章上沾着细密的雨珠。
“气象报告。”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“未来七十二小时,丹麦海峡有间歇性浓雾,能见度五百到一千米。北大西洋航线区域多云,风力四级,浪高两米。”
舍尔没有转身:“适合伏击。”
“也适合被伏击。”
舍尔终于转身,看着希佩尔。
“你怕吗?”
希佩尔沉默了几秒。
“怕。”他说,语气仍然平静,“怕舰桥被击中,怕海水从破口灌进来时我还在指挥塔里,怕舰员在我面前被弹片削成两截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这些怕,不足以让我留在港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