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火攻连环(4 / 4)

可他心中也没底。刺杀熊胜,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务。阿哑虽强,但楚军大营何等凶险?更别提还有屈平这个变数。

正思忖间,江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!熊胜所在的楼船终于支撑不住,船体断裂,缓缓沉入江中。火光冲天,映得江水一片血红。

范蠡闭上眼睛。结束了。陶邑守住了。

可为什么,心中如此空荡?

父亲,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今夜,我烧毁了敌人的坚固,可陶邑的坚固,又能维持多久?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范蠡回头,见白先生和海狼都跪下了。

“大夫,”白先生声音哽咽,“陶邑……保住了。”

“是啊,保住了。”范蠡轻声道,“可代价呢?”

三人沉默。代价太大了。四十死士葬身火海,守军伤亡数百,陶邑水门彻底损毁,半座城在恐慌中逃离。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代价——信任、安宁、希望……

“传令下去,”范蠡最终道,“厚葬阵亡将士,抚恤家属。开仓放粮,安抚百姓。另外……派人去追西施,告诉她,陶邑守住了,我……还活着。”
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他还活着,可心已疲惫不堪。这些年,从越国到吴国,从齐国到陶邑,他一直在算计,在挣扎,在守护。可守护的尽头是什么?是更大的危机,更深的漩涡。

或许父亲说得对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包括他范蠡建立的这一切。

天色渐亮,晨光刺破浓雾,照在满目疮痍的江面上。火已熄灭,余烟袅袅,如亡魂不散。楚军残船已退到十里之外,陶邑暂时安全了。

可范蠡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熊胜败了,但楚国不会罢休。齐国、宋国、燕国……各方势力还在虎视眈眈。陶邑就像一块肥肉,谁都想咬一口。
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太湖逃亡时,对文种说的话:“这乱世,没有真正的赢家。我们只是在输得慢一些罢了。”

如今文种已死,他范蠡还活着,还在输得慢一些的路上挣扎。

“大夫,您去休息吧。”海狼劝道,“这里有我们。”

范蠡点头,转身走下城楼。每一步都沉重如铅,肩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但他浑然不觉。

回到猗顿堡,内院空空荡荡。西施的房中,妆台上的玉簪还在,床上的被褥还有她的余温,可人已不在了。范蠡坐在床边,拿起那支玉簪,握在掌心。

西施,等我。等我把陶邑安排好,就去找你们。

到那时,我们就开茶馆,过平凡的日子。

他闭上眼睛,泪水终于滑落。

窗外,晨光越来越亮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可陶邑的明天,又在何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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