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屏息。范蠡继续道:“陶邑城内有三十六条主街,七十二条巷弄。我们事先在关键路口设伏,埋下火油、陷阱。待楚军入城,分散追击‘逃民’时,伏兵四起,火烧连营。”
白先生倒吸一口凉气:“可这样一来,陶邑就毁了!百姓的房屋、商户的产业……”
“房屋可以再建,产业可以重兴。”范蠡声音转冷,“但若城破人亡,就什么都没了。况且,我们烧的只是部分街巷,主要建筑、粮仓、工坊都已暗中转移了物资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我知道这很残酷。但乱世之中,没有两全之法。要么弃城而逃,把陶邑拱手让给楚国;要么玉石俱焚,让熊胜知道攻占陶邑的代价。我选后者。”
厅内一片沉默。所有人都知道,范蠡说的是事实。可要亲手烧毁自己建起的城,那种痛苦,难以言表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范蠡顿了顿,“西施和平儿,今夜必须离开。”
姜禾猛地抬头:“大夫!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范蠡摆手,“陶邑这一战,无论胜负,都会成为众矢之的。齐国、楚国、宋国,甚至越国,都会盯上这里。西施和孩子留在这里,太危险。”
他看向姜禾:“你带她们走,按原计划,去燕国蓟城找田光。李婆婆同行,阿哑派十名隐市高手护送。”
“我不走!”西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转头,见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外,眼中含泪却神色坚定。她走进来,将孩子交给李婆婆,走到范蠡面前。
“少伯,我说过,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她握住他的手,“陶邑若烧了,我陪你重建。陶邑若亡了,我陪你赴死。但让我一个人走,不行。”
范蠡看着她,喉头哽咽:“西施,你还有平儿……”
“平儿也需要父亲。”西施泪如雨下,“少伯,我们一起走好不好?离开这是非之地,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过平凡的日子。”
范蠡闭上眼。他何尝不想?可眼下,他能走吗?陶邑三万百姓看着他,八千守军指望着他,那些信赖他追随他的人,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。他若一走了之,与当年的夫差、勾践何异?
“西施,”他睁开眼,眼中是深沉的痛楚,“有些路,走上了就不能回头。有些担子,扛起了就不能放下。我范蠡这辈子,负过很多人,负过你,负过文种,负过太多……但这一次,我不能负陶邑。”
西施看着他眼中的决绝,知道劝不动了。她扑进他怀中,放声痛哭。那哭声撕心裂肺,让厅中所有人都红了眼眶。
范蠡搂着她,轻抚她的头发,声音温柔却坚定:“你放心,我会活着去找你们。我答应你,等陶邑事了,无论胜负,我都会去燕国找你们。到那时,我们就开茶馆,过太平日子。”
西施在他怀中哽咽,说不出话。她知道,这可能是永别。乱世之中,承诺往往成空。
“姜禾。”范蠡看向她,“拜托你了。”
姜禾重重点头,眼中含泪:“大夫放心,只要我有一口气在,定护西施姑娘和平儿周全。”
“好。”范蠡松开西施,对李婆婆道,“去准备吧,今夜子时出发。”
李婆婆抱着孩子,老泪纵横,却只能点头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血色。
陶邑的黄昏,仿佛在为这座城送行。
申时,楚军楼船。
熊胜听完探子汇报,眉头紧锁:“陶邑城内大乱?百姓拖家带口北逃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探子道,“属下去看了,北门排队出城的百姓足有千人,车马拥堵,哭声震天。还有守军脱了甲胄,混在百姓中逃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