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狼会意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白先生,你去安抚商户。”范蠡转向白先生,“就说粮仓虽损,但陶邑与齐国合作加深,后续粮草不日即到。另外,猗顿商号以市价收购商户抛售的货物,稳定市场。”
“是。”
“姜禾,”范蠡最后看向她,“内院就交给你了。今夜不管外面多乱,内院不能乱。西施和平儿……拜托你了。”
姜禾重重点头:“大夫放心,我在,内院在。”
众人领命散去。范蠡独自坐在厅中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他闭上眼,脑中却思绪纷飞——熊胜的先锋、端木赐的下落、燕国谋士的算计、西施和孩子的安危……千头万绪,如乱麻般纠缠。
父亲,若是你,会怎么做?
他仿佛又看见父亲咳血的面容,听见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:“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……”
可父亲没告诉他,当崩塌来临时,该如何面对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西施端着药进来。见范蠡闭目靠在椅背上,她轻轻放下药碗,走到他身后,为他按摩太阳穴。
“累了就歇会儿。”她柔声道。
范蠡睁开眼,握住她的手:“西施,若我败了,你会怪我吗?”
西施摇头:“不怪。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可陶邑三万百姓……”
“乱世之中,谁又能保全所有人?”西施眼中含泪却带笑,“少伯,你建陶邑,给了这三万人三年太平日子,已经是大功德了。就算……就算陶邑没了,人们也会记得,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地方,让他们安居乐业过。”
范蠡心中一震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。是啊,陶邑或许会倒,但这三年的安宁,是真实存在的。那些笑容,那些希望,那些平凡而珍贵的生活,不会因为城池的崩塌而消失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轻声道。
西施俯身,在他额头印下一吻:“少伯,无论胜负,你都是我的英雄。”
这一刻,范蠡忽然觉得,肩上的伤不那么疼了,心中的重担也轻了些。是啊,尽力就好,问心无愧就好。
他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味在口中蔓延,却让他更加清醒。
今夜,还有硬仗要打。
酉时,陶邑水门外十里。
十艘楚军快船如离弦之箭,划破江面。船头,先锋官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名叫屠岸,是熊胜麾下的猛将。他望着远处陶邑的轮廓,眼中闪过贪婪的光。
“将军有令,今夜试探虚实,若能攻破水门,记头功!”他对手下吼道,“陶邑守军不过尔尔,范蠡重伤不起,正是我等建功之时!”
士兵们齐声应和,战意高昂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前方江面下,铁索和暗桩已布好,只等他们撞上来。
更远处,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漂在江心,船上的渔夫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精悍的脸——正是阿哑。他盯着楚军船队,打出手势:放他们过去。
夜色渐深,江面起雾。
陶邑的灯火在雾中朦胧,如一座沉睡的巨兽。
屠岸的船队悄悄靠近水门,只见城墙上守卫稀疏,只有零星火把。他心中大喜,挥手示意进攻。
十艘快船如狼群般扑向水门。就在第一艘船即将撞上闸门时,江面忽然掀起巨浪!数条铁索从水底弹起,缠住船身。紧接着,两侧岸上火光四起,箭如雨下!
“中计了!”屠岸脸色大变,“撤!快撤!”
可为时已晚。陶邑守军从暗处涌出,钩索手抛出铁钩,勾住船舷。弓箭手瞄准射击,楚军纷纷落水。屠岸拼死抵抗,挥刀砍断数条钩索,但船已被铁索缠住,动弹不得。
一场惨烈的厮杀在江面展开。楚军虽勇,但中了埋伏,又在水上,渐渐落了下风。屠岸见势不妙,咬牙下令:“弃船!游回去!”
残存的楚军跳江逃生。陶邑守军没有深追,只象征性地射了几箭,便收兵回城。
这一战,楚军折损两百余人,十艘快船尽毁。而陶邑守军,也“损失”了五十余人,水门闸口“受损”,需要连夜修复。
消息传回楚军大营,熊胜勃然大怒,却又心中暗喜——陶邑守军果然外强中干,只能靠埋伏取胜。若正面交战,必不是楚军对手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一切,都在范蠡的算计之中。
更不知道的是,就在今夜,另一场暗战,正在猗顿堡内院悄然展开。
子时,猗顿堡内院东南角。
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,落地时如猫般轻盈。他穿着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正是屈平。
他按照地图所示,摸向厨房旁的柴房。柴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——是值夜的仆役睡着了。
屈平轻轻推门而入,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,点燃了柴堆。火苗蹿起,很快蔓延开来。他退出柴房,隐入暗处,静静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