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明枪暗箭(2 / 4)

可他还是要试。试到最后一刻。

辰时,端木赐府邸书房。

屈平——或者说,恢复了本名的屈平——正在灯下研究一张陶邑城防图。图上标注着守军布防、粮仓位置、密道出口,还有几处用朱笔圈出的薄弱点。
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侍女端茶进来,正是昨日送信的那个。她放下茶盏,低声道:“先生,铁铺那边传话,燕国的回信到了。”

屈平头也不抬:“说什么?”

“公子职已同意您的计划,答应在齐楚交战时从北方牵制齐国兵力。但要求事成后,陶邑归燕国所有。”

屈平冷笑:“胃口倒不小。回复他,陶邑可以给,但要等楚国退兵之后。现在,先做好他该做的事。”

“是。”侍女应下,却没有离开。

屈平抬眼:“还有事?”

“先生……”侍女迟疑道,“我们真的要帮楚国吗?屈家的仇……”

屈平手中的笔顿了顿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黑。他放下笔,望向窗外:“我不是帮楚国,是毁楚国。熊胜若拿下陶邑,必得意忘形,更会与齐国交恶。届时齐楚相争,燕国才有机会。而楚王……他会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。”

侍女眼中闪过痛楚:“可这样做,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去。陶邑的百姓……”

“乱世之中,谁不无辜?”屈平声音转冷,“我屈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,就不无辜吗?我父亲为楚国征战二十年,最后被冠以‘通敌’罪名,斩首示众。我母亲、兄长、姐姐……他们就不无辜吗?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这世道,早就没有无辜可言。要么杀人,要么被杀。我选择杀人。”

侍女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她知道,眼前这个人心中埋着太深的恨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屈家公子了。

“你去吧。”屈平挥挥手,“继续监视猗顿堡。我要知道范蠡的一举一动。”

侍女退下。屈平重新坐回桌前,看着那张城防图,手指点在猗顿堡的位置。

范蠡,对不住了。你是个好人,也是个能人。若在太平盛世,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。可这是乱世,而你挡了我的路。

他提起笔,在猗顿堡内院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
今夜,就从这里开始吧。

午时,陶邑粮仓。

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。守军和百姓提着水桶奔走救火,场面混乱。白先生站在远处,看着火势,面色平静。这场“意外”是他精心安排的,烧掉的都是陈年旧粮,真正的存粮早已转移。

“白先生,火势控制不住了!”一个守军百夫长跑来,“要不要多派人手?”

“不必。”白先生淡淡道,“救不了就救不了吧。传令下去,优先保护百姓安全,粮仓……能救多少算多少。”

百夫长一愣,但见白先生神色坚决,只得领命而去。周围百姓见状,议论纷纷:

“完了,粮仓烧了,以后吃什么?”

“听说存的粮食够吃三个月的,这一烧,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“范大夫呢?他怎么不来主持救火?”

“听说范大夫重伤未愈,起不来床呢……”

流言如野火般蔓延。白先生听着,心中暗叹范蠡料事如神——示弱的第一步,就是要让所有人觉得,陶邑的支柱倒了。

与此同时,商埠那边也乱了起来。减税三成的告示贴出后,商户们起初将信将疑,但见官府真的没有征税,胆子大些的开始低价抛售货物。粮价、盐价应声下跌,百姓抢购,市场一片混乱。

“乱了,全乱了。”一个老商户摇头叹息,“范大夫在时,商埠井然有序。如今他倒下了,陶邑怕是……唉。”

这一切,都通过各方眼线,传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。

申时,猗顿堡前厅。

范蠡勉强支撑着坐在主位,肩上的伤口因久坐而渗出血来,染红了麻布。白先生、姜禾、海狼齐聚,个个面色凝重。

“粮仓火势已控制,但损失了三成存粮,消息已传开。”白先生汇报道,“商埠那边,物价下跌三成,商户抛售,百姓抢购,秩序有些混乱。”

“守军裁撤后,剩下的人心浮动。”海狼补充,“有人传言,陶邑守不住了,范大夫要带亲信逃走。我已处置了几个散布谣言的,但……军心不稳。”

范蠡点头,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。示弱的代价,就是人心浮动。但只要根基不垮,就还有挽回的余地。

“熊胜的先锋今夜必到。”他看向海狼,“水门那边布置如何?”

“已按大夫吩咐,外松内紧。”海狼道,“表面上只有百人守卫,实则暗伏三百弓箭手,五十钩索手。江面下布了暗桩和铁索,大船进不来,但快船可以。”

“好。”范蠡眼中闪过锐光,“放他们进来,打一场硬仗,再‘勉强’击退。记住,要打得惨烈,要让他们看到陶邑守军的‘顽强’,也要看到我们的‘虚弱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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