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陶邑最大的价值是什么?”范蠡自问自答,“是它的繁荣,它的自由,它的财富。若这些都没有了,陶邑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城,谁还会争?”
白先生恍然大悟:“大夫是要……自毁陶邑?”
“不,是‘示弱’。”范蠡眼中闪过锐光,“从今日起,陶邑商埠减税三成,吸引更多商户。守军裁撤两成,装作兵力不足。粮仓‘意外’失火,损失三成存粮。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陶邑外强中干,不堪一击。”
姜禾急道:“可这样会引来更多觊觎!”
“要的就是他们来。”范蠡冷笑,“齐国、楚国、越国、燕国,都以为陶邑是块肥肉。若他们发现这肉看似肥美,实则硌牙,甚至有毒,还会抢吗?”
他详细解释计划:“齐国想要盐铁之利,我们就开放盐铁贸易,但暗中抬高价格,让齐国商人无利可图。楚国想要地理位置,我们就让出部分控制权,但要求楚国派兵‘协防’——届时齐楚矛盾自然激化。越国想要跳板,我们就卖给他们劣质军械,让他们在战场上吃亏。燕国想要乱,我们就给他们乱——但乱的是他们自己。”
“至于端木赐和那个文士……”范蠡顿了顿,“让他们跳。跳得越高,摔得越重。”
白先生听得心潮澎湃,却又担忧:“大夫,此计虽妙,但风险极大。稍有不慎,陶邑真会万劫不复。”
“乱世之中,哪有万全之策?”范蠡望向窗外,“父亲说过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与其等别人来推,不如我们自己先动。动的目的,不是崩塌,而是重生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:“陶邑建城三年,靠的是百姓的信任,商户的支持,守军的忠诚。只要我们人心不散,陶邑就永远不会倒。外在的繁荣可以伪装,内在的根基才是根本。”
众人重重点头。这一刻,他们明白了范蠡的深意——陶邑真正的价值,不是城池,不是财富,而是这三万人心。
“白先生,你去安排商埠减税之事。”
“姜禾,你负责粮仓‘失火’,要做得像意外。”
“海狼,你裁撤守军,但被裁撤的人要暗中组织起来,作为后备力量。”
“阿哑,”范蠡看向阴影中的人,“你继续追查端木赐和那个文士。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厅中只剩范蠡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陶邑街市。晨光中,百姓开始一天的生活,商户卸下门板,妇人提着菜篮,孩童在巷中嬉戏。这一切的安宁,如此珍贵,又如此脆弱。
父亲,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
但我想试试,在崩塌之前,建一座不一样的城——不是用砖石,是用人心;不是靠坚固,是靠流动。
他取出那枚残破的玉璜,握在掌心。
玉碎了,但玉还是玉。
城会倒,但人心不倒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陶邑的清晨,仿佛与往日没什么不同。
但暗流之下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