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父亲真正想说的是:不必追求坚固,要像水一样流动,像玉一样温润。坚硬易折,柔软长存。
可这乱世,容得下柔软吗?
他想起西施抱着孩子时的温柔,想起姜禾煎药时的细心,想起白先生、海狼、阿哑这些追随者的忠诚……这些柔软的东西,正是他要守护的。为此,他必须变得坚硬,必须算计,必须厮杀。
多讽刺。
正出神间,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范蠡收起玉璜,按剑望去,却见西施披着外衣站在门口。
“怎么醒了?”他起身迎去。
“睡不着。”西施走进来,眼中有着淡淡的忧虑,“少伯,我刚才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见平儿长大了,在院子里追蝴蝶。”西施声音轻柔,“你坐在廊下看书,我在一旁抚琴。阳光很好,院子里开满了花。”
范蠡心中一暖,将她拥入怀中:“这不是梦,是将来。等这一切过去,我们就过这样的日子。”
西施靠在他肩头,轻声问:“少伯,你说……我们能等到那一天吗?”
“能。”范蠡坚定地说,“一定能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道:“西施,若有一天,我不得不做一些……你不理解的事,你会怪我吗?”
西施抬头看他:“比如?”
“比如与敌人妥协,比如牺牲一些无辜的人,比如……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。”范蠡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沉重。
西施沉默良久,才道:“少伯,我认识的你,从来不是迂腐之人。在吴宫那些年,你用过计,骗过人,甚至……利用过我。可我知道,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你的理由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:“这乱世,本就不是非黑即白。只要你心中那盏灯不灭,只要你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,无论你做什么选择,我都支持你。”
范蠡喉头微哽,将她搂得更紧。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?
“谢谢你。”他低声说。
窗外,月已中天。
子时了。
城北,端木赐府邸后院。
假山石悄无声息地移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端木赐换了一身粗布衣裳,带着二十名心腹,鱼贯而入。文士站在洞口,将一包干粮和一张地图递给他。
“司寇保重。”文士拱手,“出城后按地图所示,三日可达黑风岭。那里已备好一切。”
端木赐接过,深深看了文士一眼:“先生大恩,端木铭记。待陶邑事了,必与先生共享富贵。”
“司寇言重了。”文士谦逊低头,“快走吧,莫误了时辰。”
端木赐不再多言,弯腰钻进密道。石洞缓缓合上,恢复原状。文士站在假山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