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梁子,结下了。
申时,猗顿堡前厅。
范蠡听完白先生的汇报,沉默良久。厅中气氛压抑,受伤的隐市高手已送去医治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我们折了十一人,伤七人。”白先生声音沉重,“对方早有准备,在乱葬岗布下陷阱。若非海狼将军恰好率巡逻队经过,吹响号角,我们恐怕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范蠡缓缓起身,肩伤被牵动,疼得他眉头微蹙,但他强忍着,走到窗前:“是我的错。我低估了端木赐,也低估了他身边那个谋士。”
“大夫,现在怎么办?”姜禾问,“端木赐既已撕破脸,必会再有动作。三日后熊胜水师就到,我们腹背受敌……”
“那就先解决腹背之患。”范蠡转身,眼中寒光凛冽,“端木赐以为我不敢动他,因为他是宋国司寇,动他就等于与宋国为敌。可他忘了,这是在陶邑,我的地盘。”
他看向海狼:“你立刻带一千守军,包围端木赐府邸。就说接到密报,府中藏有楚国奸细,要入府搜查。”
海狼一愣:“大夫,这……会激化矛盾。”
“矛盾早已激化。”范蠡冷声道,“端木赐勾结楚国,设伏袭击陶邑官员,证据确凿。我身为陶邑邑君,有权维护治安。你只管去,宋国朝廷若问罪,我一力承担。”
“是!”海狼领命而去。
范蠡又看向白先生:“你立刻写信给田穰,说端木赐勾结楚国,意图破坏齐陶合作。请他向宋国施压,罢免端木赐的司寇之职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范蠡补充道,“派人盯死那个青衫文士。此人智计过人,是端木赐的头脑。若能擒住他,端木赐不足为惧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厅中只剩下范蠡和姜禾。
姜禾看着他苍白的脸,轻声道:“大夫,您这是要彻底与端木赐决裂了。”
“早就该决裂了。”范蠡重新坐下,因失血而头晕,他扶住额头,“这些日子,我一直在忍让,在周旋,希望能用温和的方式解决。可乱世之中,温和只会让人得寸进尺。端木赐已经踩到我的底线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他动我可以,动西施和孩子,不行。”
姜禾心中一震。她终于明白,范蠡今日为何如此决绝。土地庙之约,表面上是冲着老郑去的,实则是冲着西施和孩子。端木赐触动了范蠡最不能碰的逆鳞。
“大夫,您先歇会儿吧。”她递过药碗,“药快凉了。”
范蠡接过药碗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碗中黑褐色的药汁,喃喃道:“父亲说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可我想,有些东西,比坚固更重要。比如要守护的人,比如要坚守的道。”
他仰头将药一饮而尽,苦味在口中蔓延,却让他更加清醒。
“姜禾,你去准备一下。”他放下药碗,“若真与端木赐开战,猗顿堡可能会成为战场。你和西施、孩子,要随时准备撤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姜禾坚定地说,“我要留下来帮你。”
“你不是帮我,是帮我照顾西施和平儿。”范蠡看着她,“她们母女需要你。答应我,若真到那一步,带她们走。”
姜禾看着他眼中的恳求,心中一酸,重重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血色。
陶邑的黄昏,从未如此肃杀。
范蠡望着天边的晚霞,手按在剑柄上。那柄剑陪他走过吴越争霸,走过太湖逃亡,如今,又要陪他面对新的敌人。
父亲,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
但我想试试,在崩塌之前,守护住最珍贵的东西。
哪怕血流成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