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”范蠡坦然道,“我若要动齐军粮草,不会选在我们大婚之夜,更不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。这把火,是在激化矛盾,逼齐军与陶邑冲突。”
西施蹙眉:“那会是谁?”
“楚国、端木赐,甚至越国,都有可能。”范蠡冷笑,“或者……是几方联手。陶邑就像一块肥肉,谁都想咬一口。但咬的时候又怕硌着牙,就想让别人先动手。”
他轻抚西施的头发:“你别想这些,好好养病。等你好些了,我带你去看平儿。”
提到孩子,西施眼中泛起温柔的光:“平儿今日乖吗?”
“乖,李婆婆说他吃了就睡,一点也不闹。”范蠡笑道,“像你。”
西施也笑了:“我倒希望他像你,聪明,坚韧。”
两人说了会儿话,西施渐渐有了倦意。范蠡等她睡熟,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。
外间,李婆婆正在煎第二服药。见范蠡出来,低声道:“大夫,姑娘这病,三分在身,七分在心。她心思重,总担心拖累你,担心孩子安危。你得空多陪陪她,说些宽心话。”
范蠡点头:“我明白,辛苦婆婆了。”
他走出内院,回到前厅时,白先生迎上来:“大夫,端木赐又派人来催,问您何时过府。”
范蠡看了眼天色,辰时三刻。
“告诉他,我巳时准时到。”
巳时初,范蠡只带阿哑一人,来到端木赐府邸。
府邸位于陶邑城北,原是前邑大夫子罕的宅院,端木赐接掌陶邑政务后便搬了进来。府门高大,石狮威严,门房见范蠡来了,恭敬引路。
穿过三进院落,来到后花园的水榭。端木赐已备好茶点,见范蠡到来,起身相迎:“范大夫新婚燕尔,本该让您多休息几日。只是事态紧急,不得不请您过来商议。”
范蠡拱手还礼:“司寇客气了。不知何事如此紧急?”
两人落座,侍女奉茶后退下。水榭中只剩他们二人,以及站在远处的阿哑和端木赐的两名护卫。
端木赐端起茶盏,却不喝,慢悠悠道:“昨夜齐军粮仓大火,范大夫可听说了?”
“听说了。”范蠡神色平静,“陶邑城内传得沸沸扬扬。”
“那范大夫可知,田虎将军认定是陶邑人所为?”端木赐盯着范蠡,“他今晨来找我,说要全城搜捕纵火犯,凡有嫌疑者,可就地格杀。被我劝住了。”
范蠡抬眼:“司寇以为,此事该如何处置?”
端木赐叹气:“难办啊。齐军粮草被烧,总要有个交代。若抓不到真凶,田虎必不会罢休。可若真让他全城搜捕,百姓惶恐,商户闭市,陶邑就乱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不过,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……”
“什么风声?”
“有人说,昨夜曾看见几个黑衣人往猗顿堡方向去了。”端木赐目光锐利,“当然,这肯定是谣言。范大夫新婚之夜,怎会做这种事?但谣言可畏啊,传到田虎耳朵里,他可就未必这么想了。”
范蠡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既是谣言,就不足为信。倒是司寇,您掌管陶邑政务,治安防务也是分内之事。齐军粮仓在陶邑境内被烧,您是不是也该给齐国一个交代?”
端木赐脸色微变。
范蠡继续道:“田虎将军驻军陶邑,是奉田相之命‘协防’。如今粮草被烧,首要责任在守军防卫不力。司寇若不想担这个责任,就该主动查明真相,揪出真凶。而不是在这里听信谣言,含沙射影。”
这话说得不软不硬,却把责任推了回去。
端木赐干笑两声:“范大夫说得是。只是这真凶……范大夫可有线索?”
“没有。”范蠡坦然道,“但可以查。陶邑四门皆有守卫记录,昨夜出入人员皆有登记。粮仓周边民宅,也可一一排查。只要司寇下令,陶邑守军愿全力配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