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锦瑟年华(4 / 4)

范蠡独自站在窗前,许久未动。他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:多年前在越国,文种笑着对他说“少伯,待越国复兴,我为你主婚”;在吴宫为奴时,西施在月下为他抚琴,琴声哀婉;太湖逃亡夜,风雨交加,他望着姑苏台的大火……

那些人都已远去。文种死了,死在勾践的猜忌中;夫差死了,死在越国的剑下;许多故人,都消散在历史的长河里。

如今,他范蠡还活着,在陶邑这座小小的城邑里,要娶妻生子,要守护一方安宁。

这算成功吗?算失败吗?

他不知道。

父亲说得对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越国强盛一时,如今陷入战乱;吴国称霸东南,如今已成焦土;楚国雄踞南方,内里却争斗不休。

那么陶邑呢?这座他亲手建起的城,能存在多久?

他不知道。

但至少此刻,他还在这里,还有要守护的人,还有未完成的承诺。

这就够了。

远处传来打更声,亥时了。

范蠡转身离开前厅,向后院走去。经过西施房间时,他停下脚步,见门缝中已无光亮,想必她已经睡了。

他轻轻推开门,借着月光走到床前。西施侧身而卧,呼吸均匀,怀中抱着那枚玉璜。睡颜宁静,眉宇间却仍有一丝蹙痕。

范蠡俯身,为她掖好被角,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,才悄悄退出房间。

他没有回自己房间,而是来到隔壁的婴儿房。李婆婆在外间小榻上睡着了,里间,范平躺在摇篮里,睡得正香。

范蠡走到摇篮边,看着儿子。小家伙眉眼像他,鼻子嘴巴像西施,小小的一团,却让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
他伸手,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。

“平儿,”他轻声说,“爹爹会保护好你和娘亲的。一定。”

孩子咂了咂嘴,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
范蠡笑了,笑着笑着,眼中却有了泪光。

父亲,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

但有些东西,比坚固更长久。

比如爱,比如家,比如一个人在深夜,看着熟睡的妻儿时,心中涌起的那份守护的勇气。

这份勇气,能支撑他走很远。

很远。

窗外,东方渐白。

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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