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袖中取出范蠡给的那卷竹简,就着窗光快速浏览。上面记载着熊胜的喜好:爱吃云梦泽的银鱼,爱喝陈年的楚醴,爱听郑国的琴曲,爱收集名剑……
还有他的弱点:多疑,好面子,忌惮屈晏,暗中与齐国田氏有往来。
绿珠记熟后,将竹简凑到烛火上点燃。火焰吞噬了那些蝇头小字,灰烬落在铜盆里。她又取出那瓶“百日散”,小心藏进床板的夹层中。
不能急。要慢慢来。
就像钓鱼,线放得越长,鱼才咬得越牢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东海。
姜禾站在船头,海风吹起她的衣袂。眼前是一片碧蓝,无边无际。两艘海船一前一后,破浪而行。海狼在另一艘船上,正指挥水手调整帆向。
“姑娘,前面就是‘龟岛’了。”一个老水手指着远处。
姜禾眯眼望去,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,渐渐扩大成一座岛屿的轮廓。岛形似巨龟卧海,因此得名。
这是隐市在东海最大的据点,岛上约有百户人家,多是渔民和盐工。由于位置隐蔽,远离航道,极少有外人到来。
船队缓缓靠岸。岛上已有几人迎上来,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皮肤黝黑,脸上皱纹如刀刻,是这里的岛主,叫老龟。
“姜姑娘,一路辛苦。”老龟拱手,“范大夫的信,半月前就到了。岛上已经按吩咐,准备了住处和物资。”
“有劳龟叔。”姜禾下船,“范大夫说,可能要安置一位贵人,需要绝对安静和安全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龟点头,“岛东面有处海湾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小路相通。已经在那里建了几间木屋,日常用度都备齐了。除了我和两个心腹,没人知道那地方。”
姜禾跟着老龟穿过岛上的村落。房屋多是石头垒成,屋顶铺着海草。村民见到生人,都好奇地张望,但没人上前打扰。
“岛上都是自己人,或是隐市成员的亲属,或是受过范大夫恩惠的。”老龟边走边说,“姑娘放心,这里比陆地上安全。”
到了岛东的海湾,果然如老龟所说,三面是陡峭的山崖,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向海滩。湾内风平浪静,海水清澈见底。几间木屋建在高处,既能看到海景,又不会被潮水淹没。
姜禾走进其中一间。屋内陈设简单但齐全:木床、桌椅、柜子,甚至还有一面铜镜。窗台上摆着几个陶罐,里面插着野花。
“很好。”她点头,“但还不够。那位贵人身体不便,需要更舒适些。床要加软垫,桌椅边角要包上布,防止磕碰。还要准备些药材,安胎的、补气的、治风寒的,都要有。”
“我这就去办。”老龟记下。
“另外,”姜禾走到窗边,望着海湾,“要准备一艘小船,藏在隐蔽处,万一有事,可以迅速撤离。”
“已经备好了,就藏在那边礁石后面。”老龟指着海湾一角,“是快船,两个人就能划动。”
姜禾仔细检查了每间木屋,又查看了储存的粮食、淡水、柴火。一切都井井有条,但她还是觉得不够。
西施要来住的,不是一天两天,可能是几个月,甚至几年。这里必须像个家,而不是避难所。
“龟叔,麻烦再准备些东西。”她说,“绣架、琴、书简——那位贵人喜欢弹琴读书。还有,种些花,窗前、屋后都种些,要容易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