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躺着说。”
阿穗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锁:“这是姑娘给孩子准备的。她说……如果孩子能活下来,希望他能像您一样,做个自由的人。”
银锁很精致,正面刻着“平安”二字,背面是一朵小小的兰花——西施最喜欢的花。
范蠡接过银锁,掌心一片冰凉。
“姑娘还说,”阿穗声音哽咽,“她不后悔。去吴国不后悔,来楚国也不后悔。她说,乱世之中,女子如浮萍,能有片刻真情,已是上苍恩赐。”
范蠡闭上眼睛。他想起在吴宫的那些日子,想起西施弹琴时的样子,想起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哀伤和坚韧。
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拯救的弱者。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,与命运抗争。
“阿穗,”范蠡睁开眼,“你好好养伤。我答应你,一定把西施救出来。”
“谢……谢谢范大夫。”阿穗泪流满面。
离开客房,范蠡独自登上箭楼。夜风吹来,带着初夏的暖意,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。
棋盘越来越复杂了。楚国、齐国、越国,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,都在盯着陶邑。而他,必须在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。
不仅要救陶邑,还要救西施,救那个未出生的孩子。
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:“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”
是啊,但他至少要试试。试试能不能在崩塌之前,守护住最重要的人。
远处,陶邑城的灯火次第亮起。街巷间传来更夫的声音,悠长而苍凉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三更天了。
范蠡望着北方——那是郢都的方向。西施此刻在做什么?是在对镜垂泪,还是在默默祈祷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接下来的十天,将是他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。
成,则陶邑独立,西施得救。
败,则万事皆休。
没有退路,只能向前。
夜更深了。猗顿堡的书房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
范蠡在案前写着什么,端木羽在一旁研磨。阿哑在门外守卫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暗流在涌动,风暴在酝酿。
但至少今夜,陶邑还在安宁中沉睡。
而范蠡,要为这份安宁,赌上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