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要祸水东引?”
“秦楚本就是世仇。”范蠡说,“秦国听说楚国要买马伐秦,一定会加强边境管控,严查走私。到时候,我们就可以跟熊胜说:不是我们不办,是秦国查得太严,实在办不到。”
“那熊胜会信吗?”
“由不得他不信。”范蠡说,“而且这个消息传出去,秦楚关系会更紧张,楚国就顾不上陶邑了。”
白先生眼睛一亮:“好计。我这就去办。”
三天后,姜禾的船队回来了。
五艘海船缓缓驶入港口,船身上有明显的刀箭痕迹,桅杆也断了一根。姜禾从船上下来时,脸色苍白,左臂缠着绷带。
“怎么回事?”范蠡快步上前。
“在邗沟遇到楚军水师。”姜禾声音沙哑,“他们知道船上有铜锡矿石,要扣押。我们拼死突围,损失了两条船,死了三十多个弟兄。”
范蠡心中一沉:“矿石呢?”
“保住了。”姜禾说,“我让两条船引开楚军,另外三条船趁乱冲了过去。不过……楚军认出了我们的船,知道是陶邑的。”
麻烦了。楚国现在有确凿证据,证明陶邑与越国贸易。
“你先去休息,伤怎么样?”
“箭伤,没伤到骨头。”姜禾勉强笑了笑,“不过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。文种大夫偷偷给了我一个锦囊,让我交给你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绸锦囊,已经染上了血迹。
范蠡接过,屏退左右,独自回到书房。打开锦囊,里面是一卷帛书,还有一枚青铜虎符。
帛书上是文种的笔迹,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:
“少伯吾弟:越国将亡,非战之罪,乃人祸也。勾践刚愎,不听忠言,穷兵黩武,民生凋敝。今粮绝而兵未休,臣死谏而君不纳。吾知大限将至,特托姜禾送此信。虎符可调动会稽守军三千,若他日越国有难,望弟念旧情,施援手。然此非为勾践,乃为越国百姓。文种绝笔。”
范蠡握着虎符,久久无言。
文种这是把身后事托付给他了。那三千守军,是文种多年经营的心血,也是越国最后的精锐。文种知道勾践靠不住,所以把这支力量交给他,希望他能保住越国一丝血脉。
可范蠡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,如何保别人?
他走到窗前,望着南方。会稽山在千里之外,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下这封绝笔信。
文种啊文种,你还是那么固执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这就是你的道吗?
可我的道,又是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