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只能对你说。”范蠡也笑了,“好了,去准备吧。第一船货,十日后出发。记住,船上要装满盐,铁器藏在最底层,上面用盐袋覆盖。万一被查,就说我们是去吴地卖盐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姜禾离开后,范蠡独自坐在书房,看着窗外的秋色。
陶邑的秋天很美。金黄的树叶,湛蓝的天空,远处的田野上农人在收割。如果没有战争,没有权谋,这该是多么安宁的生活。
但安宁从来不属于乱世。
他想起墨回。那个固执的理想主义者,现在成了楚王的谋士。他们终究走上了不同的路——墨回选择依附强国,用力量重建秩序;而他选择周旋于各方,在夹缝中求存。
谁对谁错?也许都没有错。乱世之中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。
只是,这条路能走多远?
范蠡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既然选择了,就要走下去。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。
他提笔,开始写信——给文种的信。
自从离开越国,他们再没有联系。但范蠡知道,文种一定在关注他的动向。这封信不能直接寄,要通过隐市的秘密渠道。
信中,他没有提自己的处境,只是回忆了当年在会稽山的约定,回忆了两人共同辅佐勾践的岁月。最后,他写了一句话:
“文种兄,世事如棋,你我皆是棋子,亦可是棋手。但无论如何,莫忘初心——你我当年所求,不过是让越国百姓免于战乱,让这片土地重归安宁。”
他放下笔,看着窗外的落日。
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明天,又将是新的一天。新的算计,新的交易,新的危险。
但范蠡已经习惯了。
在这个谋略与背叛的时代,他唯一能相信的,只有自己的计算,和手中这枚温润的玉璜。
他握紧玉璜,感受着它的温度。
父亲,你说得对。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,唯有流动者长生。
我会一直流动下去,直到找到属于我的那片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