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得很。”屈平意味深长地说,“他现在是楚王的座上宾,正在帮楚国改良军械。他说,他很期待与范大夫‘再下一盘棋’。”
马车远去。范蠡站在堡门外,久久不动。
“墨回还活着……”白先生走到他身边,“而且投靠了楚国。这可不是好消息。”
“不,这也许是好消息。”范蠡转身回堡,“至少我们知道他在哪里,在做什么。而且……他让屈平带话给我,说明他不想与我为敌。”
“那楚国这笔交易,做还是不做?”
“做,但不能全做。”范蠡已经有了打算,“我们可以卖铁给楚国,但要通过第三方——让姜禾的海盐商队出面,假装是从吴国走私的。而且数量要控制,不能引起齐国怀疑。”
“风险还是很大。”
“乱世求存,哪有没有风险的生意?”范蠡说,“关键是,我们要让齐国、楚国都觉得我们需要他们,但又都不能完全控制我们。这才是真正的‘中立’。”
接下来几天,范蠡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重新整顿了陶邑的商埠,制定了新的税则——对三国商队一视同仁,但暗中给齐国和楚国的某些特定商品减免税收。他扩建了猗顿堡的工坊,不仅生产盐,还开始打造农具和日用铁器。
同时,他通过白先生的隐市网络,秘密联系上了越国。
越国正在与楚国交战,急需物资。但越国远离中原,运输困难。范蠡提出一个方案:越国可以用铜锡矿石交换陶邑的盐铁,运输由姜禾的海船队负责,走海路绕过楚国控制区。
这是一个更大胆的计划。一旦暴露,就是同时得罪齐楚两国。
但利润也巨大——铜锡在中原的价格,是越国的三倍以上。
“你这是在玩火。”姜禾看完计划后说,“齐国的眼睛盯着我们,楚国的眼睛也盯着我们,现在还要加上越国……”
“正因为所有人都盯着,反而安全。”范蠡指着地图,“你看,齐国主要监视陆路,楚国监视边境,而海路……海上茫茫,谁看得住?你的船队挂上海盐商的旗帜,谁能想到我们在给越国运货?”
“那楚国要的铁呢?”
“从吴国旧地的几个小铁矿收购,走陆路,但分成小批量,伪装成农具原料。”范蠡说,“齐国那边,我们正常缴税,甚至主动多交一些,让田穰觉得我们很‘懂事’。”
姜禾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“范蠡,你有没有觉得,我们越陷越深了?最开始,我们只是想活命,想赚钱。可现在……我们在同时跟三个国家做交易,在刀尖上跳舞。”
范蠡沉默片刻,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璜——父亲留给他的残玉,温润如水。
“姜禾,我父亲死前告诉我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,唯有流动者长生。”他摩挲着玉璜,“我们不是在刀尖上跳舞,我们是在水中游走。水无形,故能适应万物;水流动,故能穿石破山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成为水——让齐国、楚国、越国都觉得我们是他们的人,但实际上,我们只属于自己。”
姜禾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番话,要是让那些国君听到,非杀了你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