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五日,终于抵达宋国边境。
海狼已在约定地点等候。见到范蠡,他第一句话就是:“宋国要变天了。”
宋国陶邑,确实与齐国陶邑大不相同。
齐国陶邑商业繁荣,街道整洁,商铺林立。而宋国陶邑虽然也叫陶邑,却显得破败萧条。城墙有多处坍塌,只用木栅临时修补。城内街道泥泞,行人稀少,商铺大多关门,只有几家卖陶器的小店还开着。
但范蠡注意到,城防虽然破败,守军却不少。而且这些士兵装备精良,纪律严明,与破败的城邑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都是公孙忌的私兵。”海狼低声解释,“名义上守城,实则在监视邑大夫。现在城里分三派:邑大夫一派,只想敛财;公孙忌一派,想废君自立;端木赐表面中立,实则是公孙忌的谋士。”
“国君呢?”
“在宫里醉生梦死。”海狼嗤笑,“听说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。政事全由公孙忌把持。”
范蠡若有所思。这样的局面,确实到了政变的边缘。只是,端木赐在这个局中,到底扮演什么角色?
车队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停下。这是海狼提前租下的,前后两进,有暗道通往隔壁空宅,是理想的藏身之所。
安顿下来后,范蠡立刻让海狼详细汇报。
“我们买下的地在城西,原是官窑旧址,地价便宜,但需要大量修缮。”海狼展开地图,“端木赐给了很大便利,免税三年,还派了官匠帮忙。不过我发现,那些官匠里,混进了公孙忌的眼线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范蠡点头,“端木赐那边,有什么具体动作?”
“他正在暗中联络各地将领。”海狼说,“宋国十二个城邑,有六个的守将已经暗中投靠公孙忌。另外,公孙忌还从楚国请来了一位谋士,据说擅长兵法和暗杀。”
“楚国?”范蠡皱眉,“宋楚素无深交,楚国为何插手?”
“据隐市线报,楚国想借宋国内乱,在北方埋一颗钉子。”白先生插话,“楚王一直想北上争霸,但被齐国所阻。若公孙忌上位,必依附楚国,楚国就能在齐国背后插一把刀。”
原来如此。这局棋,比范蠡想的更大。齐国、楚国、宋国内部三方势力,都在博弈。
“端木赐约我何时见面?”范蠡问。
“明晚,在他府上。”海狼说,“他说要设宴为范先生接风。”
“接风宴……怕是鸿门宴。”范蠡沉吟,“不过,既然来了,总要见见这位‘合作伙伴’。”
次日傍晚,范蠡只带阿哑一人,前往端木赐府邸。
端木赐的宅子并不奢华,但位置极佳——在城内高地,可俯瞰全城。门前守卫森严,查验了范蠡的端木印信才放行。
宴设在后院花厅。端木赐亲自在门口迎接,此人四十来岁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须,一身儒袍,倒像个文士而非司寇。
“范先生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端木赐拱手行礼,态度谦和。
“端木大人客气。”范蠡还礼,“承蒙关照,范某感激不尽。”
两人入席。宴席很简单:四菜一汤,一壶酒。没有歌舞,连侍从都屏退了。
“范先生一路辛苦。”端木赐斟酒,“听闻途中遇袭,可曾受惊?”
消息果然灵通。范蠡微笑:“些许毛贼,不足挂齿。倒是让端木大人费心了。”
“那些不是毛贼。”端木赐放下酒壶,神色严肃,“是邑大夫派出的死士。他知道我要借范先生的财力,所以想先下手为强。”
直接摊牌了。范蠡不动声色:“哦?范某与邑大夫无冤无仇,他为何要杀我?”
“因为范先生要帮的人是我。”端木赐直视范蠡,“邑大夫虽昏庸,却不傻。他知道,若我得范先生之助,他在陶邑就待不下去了。”
“那端木大人想要范某如何相助?”
端木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推给范蠡:“这是宋国未来三年的盐铁专营权。只要范先生助我成事,这就是你的。”
范蠡展开帛书。这是一份盖着宋国司寇印的“特许状”,授予持有者宋国全境盐铁专营之权,期限三年。若真能兑现,利润将超过十万金。
“好大的手笔。”范蠡合上帛书,“但范某不解,端木大人身为司寇,为何要行险事?维持现状,不是更安稳吗?”
端木赐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容中带着苦涩:“范先生可知,我端木家本是宋国大族,世代为卿。五十年前,我祖父因直言进谏,被当时的国君贬黜。家道中落,到我这一代,只能做个司寇,还要受邑大夫这等小人的气。”
他饮尽杯中酒:“我不甘心。我要重振家声,要让端木家重新站在宋国朝堂之上。而眼下,就是最好的机会——国君昏聩,民怨沸腾,公孙忌大人有意拨乱反正。我助他成事,他许我相位。这是双赢。”
“那范某在其中,扮演什么角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