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商贾被说动了,有些则持观望态度。但范蠡不急,他先找了端木渊。
端木家是陶邑首富,若他们入股,其他人自然会跟进。
端木渊在自家花园接见了范蠡。听完计划,他沉思良久:“范掌柜,你这商埠若成,确实能改变陶邑的商业格局。但风险也大——五千金的投入,万一失败,血本无归。”
“端木会长,”范蠡说,“商道如兵道,未算胜先算败。在下已经算过最坏的情况:即使商埠完全失败,我们还有盐铺和货栈,每年至少有一千金的利润,十年也能还清债务。但若成功,每年的收益可能超过五千金。”
“你就这么有信心?”
“因为在下算的不是自己的账,是天下大势的账。”范蠡展开一张更大的地图,“会长请看,当今天下,齐、楚、燕、赵、秦、越,六大强国并立。战乱频仍,但也意味着货物需求巨大。盐铁、粮草、军械、马匹……这些都是硬通货。陶邑地处中原腹地,连接南北,贯通东西,正是做这等生意的最佳地点。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画圈:“我们的商埠,不仅要成为货物的集散地,更要成为信息的枢纽。哪里打仗,哪里缺粮,哪里盐贵,我们都第一时间知道,然后调配货物,低买高卖。这才是真正的货殖之道。”
端木渊被这番话说动了。他年轻时也曾有这等抱负,但被家族生意所困,未能施展。
“你要我出多少?”他问。
“不多,十股,五百金。”范蠡说,“但需要会长出面,担任商埠的‘总监理’,监督建设和运营。每月有五十金的酬劳。”
这是把端木渊绑上战车了。有他坐镇,陶邑商界无人敢捣乱。
端木渊最终点头:“好,我入股。另外,我再推荐几个人——晋盐铺的赵掌柜、楚盐行的钱掌柜,他们虽然和你有竞争,但都是识时务的人。若能把他们也拉进来,商埠就稳了。”
范蠡大喜:“多谢会长!”
在端木渊的牵线下,赵、钱两家也各入了五股。加上其他中小商贾的认购,短短半个月,一百股全部售出,募集资金五千金。
范蠡立刻开始行动。他雇了三百工匠,购买木料石料,西郊那片荒地很快热闹起来。按照规划,商埠分四个区域:东区是仓库,按货物种类分设盐仓、粮仓、布仓、铁仓等;西区是工坊,有制盐、纺织、锻造、腌制等作坊;南区是交易市场,设常驻摊位和临时摊位;北区是客舍和酒楼,供商贾住宿餐饮。
范蠡亲自监督建设,每天在工地上待到深夜。姜禾负责采购材料和协调人力,海狼带着船工们负责安保,阿哑则管理账目和物资。
一个月后,第一批仓库建成了。范蠡将从琅琊运来的五百瓮盐入库,同时开始收购各地特产:鲁国的丝、卫国的漆、赵国的马、楚国的铜。这些货物在商埠内初步加工——丝织成帛,漆制成器,马配上鞍,铜铸成币——然后转运到各地销售。
利润开始显现。仅第一个月,商埠的仓储费和加工费就收入三百金,货物交易佣金收入两百金。入股商贾们第一次分红,每股分得五金——年化收益率高达百分之一百二十。
消息传开,陶邑商界震动。原来观望的人纷纷要求入股,但范蠡拒绝了——股份已经分完,想要加入,只能从现有股东手里购买。于是商埠股份在私下交易中价格飙升,从每股五十金涨到八十金、一百金。
田穰坐不住了。他找到堂兄田襄,想让他出面打压范蠡。但田襄冷冷回绝:“商埠有端木家支持,有赵家、钱家入股,还有本官的一份干股。你让本官如何打压?”
“可是堂兄,那范蠡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田襄打断他,“你若还想在陶邑做生意,就老老实实跟范蠡合作。我听说商埠正在招纳专门的盐商,负责盐的深加工和销售。你去找范蠡谈谈,或许能分一杯羹。”
田穰脸色铁青,但无可奈何。他第一次意识到,这个外来的商人,已经成了他无法撼动的大树。
商埠建成三个月后,范蠡在新建的“聚贤楼”摆宴,邀请所有股东和陶邑有头有脸的商贾。
酒楼三层全部包下,摆了五十桌。范蠡作为东道主,站在台上致辞:
“诸位,陶邑商埠今日正式开业!从今往后,这里就是天下货物的家,也是诸位商贾的家。我们的宗旨是:货通天下,利享万民。无论你来自齐国还是楚国,无论你卖的是盐铁还是布帛,只要遵守商埠的规矩,这里就有你的位置!”
掌声雷动。范蠡继续宣布商埠的规矩:明码标价、公平交易、禁止欺诈、统一度量衡。同时宣布成立“商埠仲裁会”,由端木渊任会长,范蠡任副会长,处理交易纠纷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一个伙计匆匆跑到范蠡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范蠡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,对众人告罪,走出酒楼。
后院里,海狼正等在那里,脸色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