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蠡想起刚才听到的话:“琅琊水师副将……”
“王副将,王琮。”墨回说出名字,“此人好赌,欠下巨债,被越国拿住了把柄。三日后,越国会有一批‘漆器’运到,里面藏着兵器和黄金,用来收买水师官兵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墨回顿了顿,“我也在利用他们。越国以为我是逃亡的吴国谋士,想收买我为他们效力。我将计就计,混进了他们的网络。”
范蠡看着墨回。昏暗的光线下,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,如今满身伤痕,眼中却燃烧着更炽烈的火焰。
“你要复仇?”范蠡问。
“不。”墨回摇头,“我要毁掉勾践的霸业。他毁了我的国,毁了我的信念,我要让他知道,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他算计。”
“你一个人,能做到什么?”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墨回直视范蠡,“我知道你在盐户那边。田恒需要你疏通港口,而你需要田恒的支持。我们可以合作——你借田恒之手,清理越国暗桩;我提供情报,确保你的海盐盟成功。”
范蠡沉默。与墨回合作,风险极大。此人执念太深,行事狠绝,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牵连。
但……越国的威胁确实迫在眉睫。若让勾践得逞,不仅齐国危矣,他刚找到的这条生路也会断绝。
“你要什么?”范蠡问。
“两件事。”墨回说,“第一,秦氏漆坊的这批货,必须被截获,人赃并获。第二,王琮不能死,要让他活着指认越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田恒就有了向越国发难的证据。他会更倚重你,因为只有你能帮他稳定琅琊。”墨回眼中闪过冷光,“而我要的,是勾践在齐国的布局全部曝光,让他北上的计划推迟至少三年。”
范蠡权衡利弊。这确实是个机会——既能清除威胁,又能增加与田恒谈判的筹码。
“我怎么信你?”
墨回从怀中取出半枚玉璜——正是当年分开的那一半。
“郢都废窖的约定,我还记得。”他说,“持璜相见,不可兵刃相向。这是我唯一的承诺。”
范蠡看着那半枚玉璜。二十年了,它依然温润,只是边缘多了几道划痕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三日后,我会让田恒的人截获那批货。但之后,你我两清。”
“两清。”墨回将玉璜收回,“小心行事。越国在琅琊的耳目,比你想象的更多。”
他打开后门,示意范蠡离开。
范蠡走出小巷,回头望去,那扇门已经关上,仿佛从未开过。
夜风吹过,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味。范蠡深吸一口气,快速返回客栈。
姜禾还在等他,见他回来,松了口气:“你去哪了?”
“见了个人。”范蠡简单说了经过,但隐去了墨回的名字,“越国要运一批军械和黄金收买水师将领,三日后到港。这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姜禾脸色凝重:“你要告诉田恒?”
“不仅告诉,还要帮他截获。”范蠡说,“这份大礼,足以让他下决心支持海盐盟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万一失败,越国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“但若成功,琅琊就是我们的根基。”范蠡眼神坚定,“姜禾,这世上没有安稳的路。要么搏,要么死。”
姜禾看着他,许久,点头:“好,我信你。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让海狼准备几条快船,三日后在琅琊外海待命。还有,查清秦氏漆坊的所有进出货记录,特别是最近一个月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范蠡走到窗边,望向漆黑的夜空。三日后,将是一场豪赌。
而赌注,不仅是海盐盟的未来,还有他和墨回二十年的恩怨纠缠。
远处传来海浪声,永不停歇。
就像这世间的争斗,一轮结束,一轮又起。
但这一次,他要做那个掌舵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