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鬼见愁(4 / 4)

众人瘫坐在滩涂上,大口喘气。虽然惊险,但成功了。

范蠡走到被俘的内鬼面前:“现在可以说了吗?越国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

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他们答应……事成后给我良田百亩,免除兵役。”

“就为这个,你就出卖同胞?”

“同胞?”那人惨笑,“我当兵十年,受伤退役,官府给了什么?三亩薄田,还年年加赋。我老娘饿死的时候,谁管过我的死活?越国至少给实利!”

范蠡沉默。他无法反驳。在天下纷争中,小民的命,确实如草芥。

“你是赵魁的人?”姜禾问。

那人点头:“赵爷不知道。是越国的人直接找的我,说事成后还有重赏。”

“越国在齐国有多少人?”

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联系我的人,在临淄开漆器铺,叫‘秦氏漆坊’。”

范蠡记下这个名字。“带下去,好生看管,别让他死了。”

内鬼被押走后,姜禾走到范蠡身边:“越国的手,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范蠡望着正在上涨的潮水,“勾谏要争霸,必先乱齐。收买内奸、制造混乱、挑拨离间……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戏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“按原计划。”范蠡转身,“三天后,拿着今天的成果,去跟田恒谈判。越国的威胁,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筹码——田恒比我们更怕内乱。”

夕阳西下,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。

盐工们开始收拾工具,准备收工。虽然疲惫,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成就感——他们今天战胜了海,也战胜了阴谋。

范蠡走到老泉头身边。老人正蹲在一块礁石上抽烟袋,望着刚刚疏通的河道。

“老伯,多谢。”

老泉头吐出一口烟:“谢什么。我活了七十年,凿了一辈子石头。今天凿的这段,可能是最有用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老人眯起眼,“这水道通了,盐就能运出去,盐户就能活。盐户活了,沿海几千户人家就有饭吃。我孙子、重孙子,就不用像我一样,一辈子在海里搏命。”

很朴素的道理,却让范蠡心头震动。

在越国时,他算计的是王图霸业、天下大势。但在这里,这些人想的只是一条水道、几船盐、一家人能不能吃饱饭。

也许,这才是真正的“大事”。

“老伯,等盟会成了,我请您喝真正的酒。”

老泉头笑了,露出仅剩的几颗牙:“那可说定了。”

潮水越涨越高,渐渐淹没了施工的痕迹。但范蠡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改变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就像今天凿开的这条水道,再小的口子,也是通向大海的路。

他望向北方,临淄的方向。

三天后,他将再次踏入权力的漩涡。但这一次,他手中的筹码不再是刀剑和谋略,而是盐、水道,和这几百个想要活下去的人。

海风吹来,带着咸味和希望。

范蠡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这场仗,他必须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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