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鬼见愁(2 / 4)

老船工们议论起来。围堰法是治河常用的,但用在海上,风险极大——海潮一日两涨,若不能在涨潮前完成,围堰被冲垮,前功尽弃。

“可以试试。”老泉头最终说,“我算过潮时,五天后有一次大退潮,露出的礁石最多,能维持三个时辰。若人手够,三个时辰……够凿开一条十步宽的水道。”

“需要多少人?”

“至少三百。而且要懂凿石的匠人。”

范蠡与姜禾对视一眼。盐岛上有盐工、船工,但石匠不多。

“我去找。”姜禾说,“琅琊城外有采石场,那里有流民石匠,给钱就干活。”

“要快。”范蠡说,“五天内,人、工具、材料,都要到位。”

接下来的两天,盐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坊。

东滩涂上架起了十口大锅,日夜熬煮鱼胶——这是用来粘合沙袋缝隙的。西边空地上,女人们用粗麻布缝制沙袋,每个要装百斤沙。岛中央,木匠们在赶制木桩、绳索、滑轮。

范蠡穿梭在各个工区,协调进度。他发现管理盐工和管理军队有异曲同工之妙:都要分工明确、令行禁止、赏罚分明。只是这里赏的不是军功,是鱼干和盐票;罚的不是军棍,是扣除口粮。

第三天中午,姜禾回来了。她带回了一百二十个石匠,个个面黄肌瘦,但手臂粗壮,手掌布满厚茧。

“怎么找的?”范蠡问。

“很简单。”姜禾说,“采石场是官营的,石匠算官奴,日食一升粟,病了就扔出去等死。我答应他们:干完这趟活,每人给一瓮盐、十斤粟,愿意留下的可以入盐岛户籍。”

“他们信你?”

“我当场发了盐票。”姜禾从怀中取出一叠木牌,“凭这个,随时可以到任何姜家盐铺换盐。他们知道姜家盐铺遍布沿海,所以信了。”

范蠡看着那些石匠。他们蹲在树下,小心翼翼地捧着刚发的粟米饭,吃得连一粒都不剩。这些人是真正的“无产者”,一无所有,所以敢搏命。

“对了,”姜禾压低声音,“我去琅琊时,听到一个消息——越国使臣确实在临淄,而且私下见了田恒。”

范蠡心头一紧:“谈了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但据说使臣带了一份厚礼:吴宫珍宝十车,还有……二十名越女。”

“美人计。”范蠡冷哼,“勾践的老手段。看来他对齐国,确有图谋。”

“这对我们是好是坏?”

“短期看,好。”范蠡分析,“田恒越担心越国,就越需要尽快疏通琅琊港。长期看……”他望向北方,“若越国真攻齐,战火一起,盐路必断。我们的生意就完了。”

姜禾沉默。海风吹起她的鬓发,她眼中有一丝忧虑。

“先顾眼前吧。”她最终说。

第四天夜里,内鬼终于露出了马脚。

阿哑值守在议事堂附近的树林里,他听见了异常的鸟鸣声——不是海鸟,而是陆地上常见的灰雀。盐岛上没有这种鸟。

他循声摸去,在岛北一处废弃的盐窖旁,看见两个人影正在低语。月光昏暗,看不清脸,但其中一人打手势的动作很特别:食指与中指并拢,其余三指蜷曲——这是军中的暗号手势。

阿哑没有打草惊蛇,悄悄退回。

他将所见报告给范蠡和姜禾。

“军中的人……”姜禾沉吟,“九家中,与军方关系最密切的就是赵魁。他曾是齐国水师的小校,后来退役贩盐。”

“但未必是他本人。”范蠡说,“也可能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。明天就是围堰施工,若有人想破坏,这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
“加强戒备?”

“不,”范蠡摇头,“我们设个陷阱。”

他详细说了计划。姜禾听完,眼中露出赞许:“你这人,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算计?”

“都是被逼出来的。”范蠡苦笑,“在越国那些年,不算计,活不到第二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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