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盐道初涉(2 / 4)

就在这时,上游忽然传来号角声——低浑,绵长,是官船的信号。

“妈的,越军水巡!”独眼脸色大变,“撤!”

溃兵们手忙脚乱地撑船让路。范蠡的小船趁机穿过缝隙,顺流急下。擦身而过时,独眼忽然死死盯住范蠡袖口——那里露出一角素白的内衬,质地是越国宫廷才有的细葛。

独眼瞳孔骤缩。

但他来不及说话了。两艘越军战船已出现在水道上游,旌旗猎猎。

傍晚,邗沟入口

邗沟是吴王夫差为伐齐而开凿的运河,连接长江与淮水。如今吴国虽灭,水道犹在,只是关卡多了三倍。

范蠡的小船在入河口停下。前方设了木栅,有越军把守,所有船只都要查验通关文书。

“绕不过,”船夫写在地上,“只能走陆路,过邵伯泽。”

范蠡看向西边。邵伯泽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沼泽,毒瘴弥漫,蛇虫横行,但也是走私盐铁的秘道。姜禾的帛图上标注了这条线,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。

“走泽。”他说。

弃舟登岸时,范蠡最后看了一眼船舱。那些粗陶罐还堆在那里,他会怀念这种“一无所有”的轻松。

两人背着简易行囊钻进芦苇丛。船夫熟悉地形,在前带路,每一步都踩在草墩上——沼泽里只有这些草墩是实的,其余皆是噬人的淤泥。

日头西斜时,他们遇见了第一具尸体。

是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,半陷在泥潭里,腰间革囊被割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脸被沼泽蝇虫啃得面目全非,但右手紧紧攥着半枚铜钱——齐国“法化”钱,姜禾商队的信物。

“隐市的人。”船夫写。

范蠡蹲下,掰开死者的手。铜钱边缘有细小的刻痕:三道斜线。这是隐市的危险警告,意为“此路有伏”。

他站起身,环视四周。泽中雾起,芦苇在暮色中如鬼影幢幢。

“换路。”范蠡说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芦苇丛中传来弓弦震动声。范蠡猛地扑倒,一支羽箭擦着他发髻飞过,钉在身后枯树上。箭杆漆黑,无羽——是弩箭,军用制式。

“三方向,”船夫滚到他身边,快速写,“六人,有甲。”

训练有素,不是匪类。是追兵。

范蠡脑中飞速计算。对方用弩,说明要活口;未直接射要害,是要逼他们现身;沼泽地不利围捕,对方一定预设了陷阱……

“往深泽退。”他低声道。

两人猫腰钻进更茂密的芦苇。淤泥没过小腿,每走一步都像拔离吸盘。身后传来追击的踩水声,越来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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