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风起郢都(2 / 4)

“往南,”墨回忽然说,“三百步外有口废窖,能藏到天黑。”他站起身,将短匕插回靴侧,“一起?”

“为什么帮我?”

“你眼神里有东西,”墨回转身,“不是恐惧,是算计。这世道,会算计的人比会杀人的人活得久——前提是别算到自己头上。”

他们在废窖里待到子时。墨回说了自己的来历:楚国左司马之子,家族因反对令尹子常的激进战略而被构陷。城破前夜,满门下狱,他一人杀出血路。

“所以你恨的不只是吴军。”范蠡靠着潮湿的土壁,手指在膝上无声划着算筹阵法。

“我恨所有让忠诚变成愚蠢的东西。”墨回擦拭着匕首,“父亲忠于楚国,结果呢?楚王听信谗言,令尹排除异己。这世道,忠诚需要匹配的力量,否则就是祭品。”

范蠡沉默。他想起父亲最后的话。做流动的水。

“你今后去哪?”墨回问。

“不知道。但我不想为任何人死。”

“巧了,”墨回将匕首举到眼前,刃面映出他半张脸,“我也不想。但我还想做点事——让该付出代价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
范蠡看向他:“复仇?”

“重塑。”墨回纠正,“用我的方式,建一个不会轻易崩塌的秩序。”

那天深夜,他们分食了最后一块干饼。范蠡掏出玉璜,在黑暗中摩挲断裂处。墨回见状,从颈间扯出一根皮绳——上面挂着半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玉璜。

两人愣住了。

“这是家传的,”墨回声音发紧,“父亲说,是先祖从陆浑戎酋长手中夺来的战利品。”

范蠡将两半玉璜拼合。严丝合缝,纹路相接成完整的夔龙纹。

“看来,”墨回低笑,“我们祖上一起抢过东西。”

“也可能一起逃过命。”范蠡说。

他们对着拼合的玉璜沉默。外面,郢都在燃烧,一个时代在崩塌。而在这废窖深处,两股命运的支流诡异地交汇了。

太湖·当下

船身突然剧烈颠簸,将范蠡从回忆中拽回。

“先生,有船追来!”船夫压低声音。

范蠡掀开苇帘。雾霭中,三艘梭形快艇正破水而来,船头站着披甲武士——是越王的近卫“玄鸟营”,勾践真正的心腹死士。他们果然没相信那具烧焦的“范蠡”尸体。

他袖中算筹飞速捻动。风向东南,流速缓,敌船轻快但吃水浅,这片芦苇荡有暗桩……

“左转,进窄水道。”范蠡说。

“那里是死路!”船夫急道。

“听我的。”

小船急转,挤进一条仅容一舟通过的苇巷。追兵紧随,为首的快艇冲得太猛,船底传来木料断裂的闷响——暗桩。后方两艇急忙减速,但已经乱了阵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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