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午时,顾清远登上大相国寺七层佛塔。塔顶空间不大,四面有窗,可俯瞰全城。风很大,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。
一个青衫人背对而立,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身。
顾清远瞳孔一缩:“林默?”
正是那个神秘消失的书生。
“顾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林默微笑。
“你是左使?”
“正是。”林默坦然承认,“‘重瞳’左使,林默。当然,这不是我真名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林默道,“重要的是,我来告诉顾大人一个真相:赵曙不是真正的皇子。”
顾清远心中剧震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赵曙是假的。”林默平静道,“真正的重瞳皇子,四十年前就死了。死在送出宫的路上,感染风寒,不治身亡。顾清之太医为掩盖此事,从民间找了个相貌相似的孩子顶替,就是现在的赵曙。”
“有何凭证?”
“顾清之太医的日记,在我手中。”林默取出一本发黄的册子,“上面详细记录了此事。顾大人可要看看?”
顾清远接过,快速翻阅。确实,庆历四年三月初七,记载:“曙儿病重,高烧三日,药石罔效。恐先帝怪罪,从民间寻一相似婴孩替之。此婴左肩有胎记,巧矣。”
后面还有:“替身渐长,与真皇子越发不像。然事已至此,只能将错就错。”
“若赵曙是假的,那玉佩、胎记、七星痣……”
“玉佩是真的,但被顾清之给了替身。胎记是纹上去的,七星痣是点的。”林默道,“顾清之为了掩盖真相,可谓煞费苦心。”
顾清远手在颤抖。若此日记为真,那一切都错了。
“你为何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我要借顾大人之手,除掉赵曙。”林默眼中闪过寒光,“此人偏执疯狂,已走火入魔。他若真以皇子身份作乱,必引天下大乱。但我若直接揭穿,无人会信。只有顾大人你,在关键时刻拿出证据,才能阻止他。”
“那‘开眼祭’……”
“祭祀照常进行。”林默道,“但目标不是唤醒天命,而是……清除‘重瞳’残党。”
顾清远盯着他:“你究竟是谁?为何要清除‘重瞳’?”
林默沉默片刻,道:“我是欧阳修公的关门弟子。欧阳公晚年悔于创建‘重瞳’,嘱我若有朝一日‘重瞳’走偏,必清理门户。这些年,我潜伏组织内部,就是要等这个机会。”
欧阳修弟子?顾清远将信将疑。
“你如何证明?”
“欧阳公临终前,交给我一方砚台。”林默从怀中取出一块紫石砚,“上有欧阳公亲刻:‘文以载道,不可载邪’。顾大人可识得欧阳公笔迹?”
顾清远细看,确是欧阳修字迹。他曾见过欧阳修手稿,认得出来。
“既如此,你为何不早与我合作?”
“因为我要确认,顾大人是否值得信任。”林默道,“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,我确认了。顾大人忠君爱国,正气凛然,是收拾局面的最佳人选。”
顾清远沉吟:“那明日祭祀,你打算如何?”
“我会在祭祀时揭穿赵曙身份,然后……清理门户。”林默眼中闪过决绝,“届时,请顾大人带兵包围老君庙,将残党一网打尽。”
“辽国那边……”
“辽国使团中,有我的人。届时会制造混乱,牵制他们。”林默道,“边境辽军,种谔将军足以应对。”
计划似乎周全。但顾清远仍有疑虑。
“我如何信你?”
“顾大人不必全信。”林默道,“明日祭祀,你可带兵在外围监视。若我真要作乱,你可随时动手。但若我揭穿赵曙、清理门户,请顾大人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他拱手:“此事过后,我会消失,永不回中原。‘重瞳’从此烟消云散。”
顾清远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书生,心中权衡。这或许是解决危机的最佳方案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“多谢顾大人。”林默躬身,“明日酉时,我会带人上邙山。子时祭祀开始。请顾大人戌时前完成包围,但不要轻举妄动,等我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我会在庙顶点燃绿色焰火。见此信号,便可入庙清场。”林默道,“若燃红色焰火,说明有变,请顾大人立即强攻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林默再拜,转身欲走,又停步:“顾大人,还有一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赵曙虽假,但他这些年受的苦是真的。他以为自己真是皇子,背负着血海深仇。说到底,也是个可怜人。”林默叹息,“若有可能……留他性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