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学士,我有一事请教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赵曙身上,可有龙鳞胎记、七星痣?”
张俭一愣:“这……我未曾见过。但听顾方老仆说过,赵曙左肩确有异状,夏日从不赤膊。右足如何,便不知了。”
这已足够。顾清远心中有了计较。
“张学士,多谢相告。你且回驿馆,莫要引起怀疑。后续如何,我自有安排。”
“顾大人保重。”张俭拱手,悄然离去。
顾清远回到寺中,立即让王贵传令:全城暗查,重点查火药、硫磺等物储存;加强皇宫守卫,尤其是慈明殿;邙山监视转为暗中包围,切勿打草惊蛇。
“大人,是否要禀报皇上?”王贵问。
“暂时不要。”顾清远摇头,“事关太后宫中,需谨慎。况且……我要先确认赵曙是否真在慈明殿。”
“如何确认?”
顾清远想起一人:王公公。那位欠顾云袖救命之恩的太监,或许能帮忙。
但夜已深,宫门已闭。只能等明日。
回到顾府,已是子时。苏若兰仍在等候,见他归来,才松了口气。
“清远,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无妨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若兰,这几日,你尽量不要外出。若有必要,可去大相国寺暂住。”
苏若兰意识到事态严重,点头:“我明白。但你……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夫妻对坐无言。窗外,梆子声传来,三更天了。
顾清远毫无睡意。他取出父亲留下的铁盒,看着那半块玉佩和残纸。
四十年前的宫闱秘案,四十年后的皇位之争。
而他,顾家子孙,奉命查案的臣子,正站在风暴中心。
该忠君,还是该认亲?
该揭穿阴谋,还是该保守秘密?
他想起父亲的话:“择其大者。”
何为“大”?
是江山社稷的稳定,是千万百姓的安宁,还是……血脉亲情的延续?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玉佩上。“清”字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顾清远握紧玉佩。
他已有了决定。
七月十一,晨。
顾清远早早入宫,求见王公公。在慈明殿偏殿等候时,他仔细观察四周。殿中宫女太监各司其职,未见异常。
王公公匆匆而来:“顾大人,找老奴何事?”
顾清远屏退左右,低声道:“王公公,慈明殿中,近日可来了陌生人?”
王公公脸色微变:“顾大人何出此言?”
“事关重大,请公公如实相告。”顾清远取出一锭金子,“这是谢礼,也是……封口费。”
王公公犹豫片刻,接过金子,压低声音:“三日前,确实来了个年轻人,说是太后远亲,来京投奔。太后让他住在西偏院,命老奴好生照料。”
“此人样貌如何?”
“二十七八岁,面容清秀,最奇的是……”王公公声音更低,“眼睛有些异样,像是……重瞳。”
果然!
“他可曾外出?”
“不曾。整日闭门读书,偶尔在院中散步。但……”王公公迟疑,“昨夜子时,老奴起夜,见他房中似有灯火,还有人低声说话。但今早问起,他说是夜读。”
顾清远心中了然。赵曙在等七月十四。
“王公公,此事切莫声张。”他嘱咐,“尤其不要告诉太后。过几日,我自有安排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离开慈明殿,顾清远去了皇城司。他调阅近日城门出入记录,果然发现三日前,有辆马车持慈明殿令牌入宫,未受查验。
车上之人,必是赵曙。
现在的问题是:如何在不惊动太后、不引发宫乱的情况下,控制住赵曙,阻止“开眼祭”?
而更棘手的是:若赵曙真是皇子,又该如何处置?
午时,顾清远收到边报:辽军有小股部队越界挑衅,被种谔击退。双方各有伤亡。
冲突升级了。
顾清远知道,这是耶律乙辛在施压,也是为七月十四的行动制造紧张气氛。
他立即进宫面圣。垂拱殿中,神宗正与枢密院诸臣商议军情。
“顾卿来得正好。”神宗道,“辽军挑衅,边报频传。依你之见,当如何应对?”
顾清远奏道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乃辽国试探。若我示弱,彼必得寸进尺。当命种谔加强边防,但勿主动出击。同时,遣使责问辽国违约之罪。”
“若辽国不理呢?”
“那便备战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眼下,臣以为辽国不敢大举南侵。他们……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