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一事:“若兰,岳父处可有叔祖遗物?”
“我今日去问了。”苏若兰取出一只木匣,“父亲说,这是当年分家时,分到的一些旧物。其中有个小铁盒,说是顾清之太医的遗物,一直未打开过。”
顾清远接过木匣,打开。里面是些旧书信、账本,最底下有个巴掌大的铁盒,锁已锈死。他用力撬开,里面只有两样东西:半块玉佩,一页残纸。
玉佩与他那半块能合上,合成完整的“清”字玉佩。残纸上字迹潦草,似是匆忙写就:
“庆历三年腊月十五,奉密旨送皇子出宫。皇子左肩有龙鳞胎记,右足底有七星痣。交顾明带往辽国,隐姓埋名。此事绝密,虽妻儿不可告。若他日皇子归国,凭此玉相认。清之手书。”
龙鳞胎记,七星痣……这是辨认赵曙的关键!
顾清远心跳加速。有此物证,赵曙身份真伪,一验便知。
但若他真是皇子,又当如何?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。
“大人!急报!”
王贵推门而入,脸色苍白:“大人,邙山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我们监视的人……被发现了。”王贵喘息,“对方设下陷阱,引我们的人深入,然后……全数擒杀。只有一人拼死逃回,但也重伤,只说了两个字就……”
“哪两个字?”
“皇……子……”
皇子?!顾清远如遭雷击。
难道赵曙已经潜入汴京?就在邙山?
“备马!去大相国寺!”
“大人,夜已深……”
“顾不得了!”
顾清远只带王贵和四名亲兵,连夜赶往大相国寺。他要确认顾云袖的安全,也要问清一些事。
大相国寺山门紧闭。敲开寺门,慧明长老亲自相迎。
“顾施主深夜来访,必有要事。”
“长老,云袖可好?”
“顾女施主正在禅房安歇,一切安好。”
顾清远略松口气,但不敢大意:“长老,今夜邙山监视之人遭袭,对方可能已察觉。寺中需加强戒备,尤其是云袖的安全。”
“老衲明白。”慧明道,“已派武僧加强巡逻。只是……顾施主,老衲有一言相劝。”
“长老请讲。”
“七月十四将至,邪气日盛。”慧明神色凝重,“老衲夜观天象,见紫微星旁有黑气缠绕,主大凶。顾施主,你身负重任,但切莫孤身涉险。”
“谢长老提醒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我既受皇命,查办此案,便不能退缩。”
慧明长叹一声,取出一串佛珠:“此珠乃寺中高僧加持,可辟邪祟。顾施主随身携带,或可保平安。”
顾清远接过佛珠,合十致谢。
他未去打扰顾云袖,只在禅院外站了片刻。月色下,禅房窗纸透出微光,妹妹应已安睡。
转身欲走,忽见墙角黑影一闪。
“谁?!”王贵拔刀。
黑影疾退,顾清远追出。追至寺后竹林,那人停步,转身——竟是张俭!
“张学士?”顾清远惊疑,“你怎在此?”
张俭做了个噤声手势,低声道:“顾大人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走到竹林深处,张俭确认四周无人,才道:“顾大人,我冒险前来,是有要事相告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耶律乙辛的真正计划,并非《边境五事》。”张俭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只是幌子。他真正的目的,是要在七月十四,借‘开眼祭’之机,在汴京制造大乱,同时边境出兵,里应外合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凛:“如何制造大乱?”
“具体不知,但据我所知,‘重瞳’残党已在汴京潜伏多时,准备在祭祀时发动。”张俭道,“届时,城中多处会同时起火、爆炸,制造恐慌。边境辽军则趁机南下,趁乱攻城。”
“那赵曙……”
“赵曙确在汴京。”张俭道,“三日前已潜入,现藏在……慈明殿。”
慈明殿!太后宫中!
顾清远倒吸一口凉气。难怪查不到踪迹,原来藏身皇宫!
“太后可知?”
“应是不知。”张俭道,“慈明殿有位老太监,是当年李宸妃旧人,暗中庇护。但太后若知,必不会容他。”
顾清远脑中急转。若赵曙真在慈明殿,那“开眼祭”要用的“至亲之血”……
“他们要血祭何人?”
张俭摇头:“不知。但我偷听到萧挞凛与心腹密谈,说‘需皇室至亲,血脉纯正者’。顾大人,你要小心,他们的目标可能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顾清远已明白。
皇室至亲,血脉纯正——除了赵曙本人,最可能的,就是当今皇上,或太后!
“张学士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顾清远盯着他,“你毕竟是辽臣。”
张俭苦笑:“我是汉人,虽在辽国为官,但骨子里还是心向故国。耶律乙辛残暴专权,若让他得逞,辽宋皆遭大难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妻儿皆在幽州,耶律乙辛以他们为质,逼我效力。我若助他成事,他必灭口;若败,妻儿也难活。唯有助宋国挫败此谋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这是肺腑之言。顾清远信了七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