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气氛渐热。吴琛拍了拍手,歌姬退下,换上几个杂耍艺人表演。其中有个变戏法的,手法精妙,引得众人喝彩。
戏法变到精彩处,那艺人突然从空箱中取出一幅卷轴,展开一看,竟是一幅《钱塘观潮图》,画工精湛,气势磅礴。
“好画!”有人赞道。
吴琛笑道:“此画乃前朝名家所作,吴某偶然得之。今日良辰美景,愿将此画献给顾大人,祝大人仕途如钱塘潮涌,步步高升!”
说着,他亲自捧画送到顾清远面前。
顾清远起身接过:“吴帮主客气了,如此厚礼,本官受之有愧。”
“大人说哪里话!”吴琛摆手,“大人来杭州后,整顿漕运,安抚百姓,劳苦功高。区区一幅画,不成敬意。”
顾清远展开画细看,果然是好画。但当他看到落款时,心中一震——落款是“熙宁二年秋,沈周于钱塘”。
这是沈周的画!
他抬头看向吴琛,吴琛笑容不变,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。
这是示威。吴琛在告诉他:我知道你在查沈周,沈周的东西在我手里。
顾清远不动声色,将画卷起:“沈周大人的画作,本官曾有所闻。没想到吴帮主这里竟有收藏。”
“是啊,沈大人当年与吴某也有些交情。”吴琛叹道,“可惜他后来……唉,不说也罢。来,喝酒喝酒!”
话题被轻巧带过,但顾清远心中警铃大作。吴琛敢拿出沈周的画,说明他根本不怕顾清远查,甚至可能在暗示:沈周的死与他有关。
宴会继续进行。吴琛谈笑风生,频频劝酒。顾清远借口伤未愈,只浅酌几杯。王贵在一旁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戌时三刻,酒宴过半。吴琛突然道:“顾大人,吴某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吴帮主请讲。”
“吴某手下有个船夫,前日他的孩子落水,幸得大人相救。他一直想当面感谢大人,今日吴某就让他来了。还请大人成全他一片心意。”
说着,他招了招手。一个中年汉子从角落里走出,来到顾清远面前,扑通跪下,连连磕头:“谢大人救命之恩!谢大人救命之恩!”
顾清远扶起他:“不必如此,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那汉子抬起头,眼中含泪:“对大人是举手之劳,对小人是天大的恩情。小人无以为报,只能……”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,双手奉上,“这是小人家传的一块玉佩,虽不值钱,但请大人收下,保佑大人平安。”
顾清远正要推辞,吴琛劝道:“大人就收下吧,这是他的一片心意。”
顾清远只得接过。布包入手,他忽然觉得不对——重量不对。玉佩不该这么轻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下:“那就多谢了。”
汉子千恩万谢地退下。顾清远将布包递给王贵,王贵会意,悄悄退到一旁查看。
宴会继续。又过了一炷香时间,王贵回来,在顾清远耳边低语:“大人,布包里不是玉佩,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凛,面上依旧平静。他借口更衣,离席来到偏厅。王贵将布包递给他,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和一把铜钥匙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子时,后园假山洞,关乎性命。”
没有落款。字迹工整,像是读书人所写。
“送纸条的是什么人?”顾清远问。
“就是那个船夫。”王贵道,“但小人觉得他不像普通船夫,手上没有老茧,说话也不像粗人。”
顾清远沉思。这是陷阱,还是真的有人要向他示警?
“大人,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要做好准备。你带人在假山周围埋伏,若有不测,立刻接应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宴席,顾清远神色如常。吴琛似乎没有察觉异样,依旧劝酒谈笑。
亥时,宴会终于结束。宾客陆续告辞,顾清远也准备离开。吴琛送他到门口,忽然低声道:“顾大人,吴某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吴帮主请说。”
“杭州这地方,水深得很。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反而危险。”吴琛盯着他,“大人是聪明人,当知道进退。”
顾清远平静道:“本官只知道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该查的,一定要查;该办的,一定要办。”
吴琛脸色微沉,但很快又堆起笑容: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大人慢走。”
回衙门的路上,顾清远一直在想那张纸条。送纸条的人是谁?为什么要约在子时?假山洞里有什么?
回到衙门,他立刻召集亲信,布置今夜的行动。同时,他让苏若兰和顾云袖搬到衙门最安全的房间,加派守卫。
子时将至,顾清远只带王贵和两个最得力的手下,悄悄来到吴府后园墙外。吴府已经熄灯,一片寂静。
四人翻墙而入,按照纸条上的提示,找到假山。假山很大,洞窟幽深,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张口。
“大人,我先进去。”王贵道。
“一起。”顾清远握紧剑柄。
四人鱼贯进入山洞。洞内很黑,王贵点亮火折子,才勉强看清。山洞不深,但曲折迂回,走了约十丈,前方出现一个石室。
石室中央,一个人被绑在石柱上,嘴里塞着布,见到他们,拼命挣扎。
顾清远走近一看,大吃一惊——被绑的竟是白天送纸条的那个“船夫”!
王贵上前扯掉他嘴里的布,那人急道:“顾大人快走!这是陷阱!他们要杀你!”
话音未落,洞口突然传来轰隆一声,一块巨石落下,封死了退路!
紧接着,石室四周的墙壁上,突然打开几个小孔,一股淡黄色的烟雾喷涌而出!
“毒烟!闭气!”顾清远急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烟雾迅速弥漫,四人虽尽力闭气,仍吸入不少。顾清远感到一阵眩晕,但他强撑精神,看向那个“船夫”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