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知道。”神宗打断他,“但你伤势未愈,又屡遭险情,朕不忍你再冒险。况且,若真牵涉皇族,由宗正寺调查更为妥当。你且回去休养,待伤愈后,朕另有重任。”
话已至此,顾清远知道再争无用,只得叩首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退出垂拱殿,赵无咎在殿外等候,见他出来,急问:“如何?”
顾清远摇头:“陛下让我交案,由宗正寺调查。”
“宗正寺?”赵无咎一惊,“宗正寺卿就是庆国公本人!让他自己查自己?”
顾清远苦笑:“这就是‘烛龙’的高明之处。他用朝堂规则,用皇族身份,让我们无处下手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明面上,我们只能罢手。”顾清远眼中闪过锐光,“但暗地里……继续查。赵大人,请你帮我盯紧宗正寺,看他们如何‘调查’赵福之死。还有,周明那边也不要放松。”
“可陛下有旨……”
“陛下只是让我交案,没说不让我查别的。”顾清远道,“通辽案涉及二十七人,我只查了吴守义一条线,还有二十六条线呢。”
赵无咎会意:“我明白了。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个内侍匆匆走来:“顾大人,太后有请。”
顾清远与赵无咎对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太后回宫后一直深居简出,怎么突然要见他?
“我这就去。”顾清远道。
庆寿宫比慈明殿小得多,但布置雅致。太后曹氏坐在窗边榻上,正在看佛经,见顾清远进来,放下经书。
“臣顾清远,参见太后。”
“平身。”太后神色平和,“顾卿,哀家听说你昨夜在大相国寺遇险?”
“是。”
“可知道是谁要杀你?”
顾清远犹豫片刻:“臣……有些猜测,但无证据。”
太后示意左右退下,殿中只剩两人。她缓缓道:“顾卿,哀家今日找你,是想告诉你一些事。这些事,哀家本打算带进棺材,但现在看来,不说不行了。”
顾清远正色:“太后请讲。”
“庆国公赵宗实……”太后顿了顿,“不是先帝血脉。”
顾清远如遭雷击:“什么?”
“他是太宗皇帝幼子赵元份的后代,但赵元份当年因谋逆被废,这一支本已没落。熙宁元年,宗正寺核对玉牒时发现,赵宗实的父亲赵允弼,其实是抱养的,并非赵家血脉。”太后缓缓道,“此事本应上报,但当时先帝病重,朝局不稳,宗正寺卿赵允良——也就是赵宗实的叔祖——将此事压了下来。后来先帝驾崩,今上登基,此事便无人再提。”
顾清远脑中飞快运转:“所以,赵宗实的皇族身份……是假的?”
“是。”太后点头,“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。赵允良死后,此事只有哀家和几位老宗亲知道。哀家本以为,一个身份有疑的皇族,翻不起什么浪。但现在看来……哀家错了。”
顾清远心中豁然开朗。如果赵宗实的皇族身份是假的,那他所有的野心——借助皇族身份夺权——就都建立在沙滩上。一旦真相曝光,他将万劫不复。
难怪他要如此疯狂地勾结辽国,培植势力。他不是在争权,是在保命!
“太后为何现在才告诉臣?”顾清远问。
“因为哀家之前还有顾虑。”太后叹道,“此事涉及皇室丑闻,一旦公开,有损皇家颜面。而且,赵宗实这些年在宗室中颇有威望,若贸然揭穿,恐引发宗室动荡。但如今……他已走到叛国的地步,不能再瞒了。”
“太后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太后起身,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文书,“这是当年宗正寺的原始记录,还有几位老宗亲的证词。哀家一直留着,就是防着这一天。”
顾清远接过文书,快速浏览,心中大定。有了这个,赵宗实的身份问题就有了铁证。
“但是,”太后话锋一转,“光有这个还不够。你要扳倒他,还需要他通辽的证据。而且,他背后可能还有人——一个知道他身份秘密,并利用这一点控制他的人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动:“太后是说……真正的‘烛龙’,可能不是赵宗实?”
“赵宗实有野心,但不够聪明。”太后道,“他能策划这么大的阴谋,背后定有高人指点。这个人,才是真正的‘烛龙’。”
“会是谁?”
太后摇头:“哀家也不知道。但此人必是朝中重臣,且对皇室秘辛了如指掌。你要小心,他可能就在你身边。”
顾清远想起那张“顾清远已至”的纸条。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,确实像是身边有眼线。
“谢太后指点。”他郑重行礼。
“不必谢哀家。”太后疲惫地摆手,“哀家这也是赎罪。若非哀家一时糊涂,被他利用,也不会有这么多事。顾卿,你放手去查吧,有什么需要,哀家会帮你。”
离开庆寿宫,顾清远心中既有振奋,也有沉重。振奋的是终于拿到了赵宗实的致命把柄,沉重的是太后提醒的“身边有眼线”。
谁会是那个眼线?
赵无咎?不可能,他是枢密副使,若他是“烛龙”,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。
沈墨轩?李格非?更不可能。
王贵?他救过自己多次……
顾清远摇摇头,甩开这些猜疑。现在最重要的是,如何利用太后的证据,揭开赵宗实的真面目。
回到顾府,他立刻召集沈墨轩、李格非商议。
“赵宗实的身份是假的?”沈墨轩震惊,“这可是惊天秘闻!”
“所以我们要小心。”顾清远道,“这个秘密一旦公开,宗室必然震动,朝野也会哗然。我们必须有十足把握,一击必中。”
“可通辽的证据呢?”李格非问,“光有身份问题,只能说他欺君,不能说他通辽。要定死罪,还需要他勾结辽国的铁证。”
顾清远沉思:“赵福死了,周明可能已经警觉,这条线很难再跟。我们得另辟蹊径。”
“什么蹊径?”
“赵宗实最想要的是什么?”顾清远分析,“是坐实皇族身份,甚至更进一步。那他一定会想办法篡改玉牒,或者……制造‘祥瑞’,证明自己是真龙天子。”
沈墨轩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,他会在这上面做文章?”
“对。”顾清远点头,“我们可以设个局,引他上钩。”
三日后,汴京城开始流传一个传言:城西老君观的道士夜观天象,发现紫微星暗淡,而有一颗新星在东北方升起,光芒渐盛。有相士解卦,说这是“真龙隐于市,将出东北”。
传言很快传入庆国公府。
赵宗实坐在书房,听着管家的汇报,眼中闪过精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