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毒烟!闭气!”顾清远急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王贵和两个皇城司探子吸入毒烟,瞬间头晕目眩,瘫倒在地。顾清远也感到一阵眩晕,但他强撑精神,抽出剑刺向暗门。
剑尖刺入木门,却无法破开——门从外面被锁死了。
烟雾越来越浓,顾清远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他咬破舌尖,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,同时观察密室。除了暗门,没有其他出口。四壁都是青砖,坚固无比。
难道要死在这里?
不,不能!若兰还在等他,云袖、沈墨轩、李格非……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!
他踉跄走到桌边,想找到机关。但桌上只有那本《孙子兵法》和蜡烛。他拿起书,突然发现书页中有一行小字,是朱笔批注: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死地……后生……
顾清远看向地面。密室里铺着青砖,但有一块砖的颜色略有不同。他用剑撬开那块砖,下面竟是空的!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!
来不及多想,他先把王贵等人拖到井口,然后用尽最后力气,将他们一个个推下去。做完这一切,毒烟已几乎将他吞噬。他纵身跳入竖井,同时用剑柄将青砖推回原位。
竖井很深,他下坠了约三丈,才摔在一堆软物上——是干草。他挣扎着起身,发现这是个地窖,王贵等人躺在旁边,昏迷不醒,但还有呼吸。
地窖有出口,是一道木门。顾清远推开木门,外面竟是汴河河岸!不远处就是码头,夜泊的船只灯火点点。
他们在大相国寺的地下,穿过了半条街,来到了汴河边!
好精巧的逃生通道。这绝不是临时挖的,而是早有准备。
顾清远将王贵等人拖到岸边,用河水泼面。三人陆续醒来,仍有些头晕,但已无性命之忧。
“大人……我们……”王贵虚弱道。
“我们中计了。”顾清远喘息道,“赵福是诱饵,引我们来大相国寺,然后灭口,再困杀我们。‘烛龙’知道我们在查他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回府。”顾清远站起身,“但不要走正路。‘烛龙’可能还有后手。”
四人互相搀扶,沿着河岸,专挑小巷,绕了很远的路,才回到顾府。已是寅时,天快亮了。
苏若兰一夜未眠,见他们狼狈回来,连忙迎上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顾清远简单说了经过。苏若兰听后,脸色发白:“他们……他们敢在寺庙里杀人?敢对朝廷命官下手?”
“他们已经杀了冯京、吴守义,再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。”顾清远苦笑,“若兰,这次是我大意了。我以为掌握了主动权,其实一直在对方的算计中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顾清远道,“对方设下这个局,目的不只是杀我,更是警告。他们在告诉我:我能查到的,都是他们想让我查到的。我查不到的,才是真相。”
正说着,门房来报:有人送来一封信,指名给顾清远。
顾清远接过信,信封上无字,拆开后,里面只有一张白纸。但对着烛光照,纸上显出淡淡的字迹:
“三日之内,罢手则生,执迷则死。”
没有落款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“他们这是在逼你。”苏若兰颤声道。
顾清远将信纸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我不会罢手。”他平静道,“若罢手,冯京、吴守义、赵福,还有真定府、应天府那些死去的将士百姓,就都白死了。若罢手,大宋永无宁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若兰,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你要好好活着,带着云袖离开汴京,去江南,找个安静的地方……”
“不要说这种话!”苏若兰泪如雨下,“要走一起走,要死一起死!”
顾清远将她拥入怀中,不再言语。
他知道,自己已无退路。
三月初一,清晨。
顾清远刚用过早膳,赵无咎匆匆来访,脸色凝重。
“顾兄,昨夜大相国寺的案子,陛下知道了。”赵无咎低声道,“今早朝会,有人弹劾你‘夜闯佛寺,惊扰僧众,有辱斯文’。陛下虽未表态,但看得出很不高兴。”
顾清远冷笑:“动作真快。是谁弹劾的?”
“御史中丞刘挚。”赵无咎道,“他是旧党,但与冯京不是一派。我怀疑,他是被人指使的。”
“指使?谁会指使他弹劾我?”
“庆国公。”赵无咎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,刘挚的女儿嫁给了庆国公的侄孙。两家是姻亲。”
顾清远心中了然。这是“烛龙”的反击——用朝堂规则来对付他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
“陛下让你今日午后入宫,当面解释。”赵无咎忧心道,“顾兄,你要有准备。昨夜之事,我们确实理亏。你无旨夜探寺庙,还死了人,虽然死者是庆国公的管家,但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顾清远点头,“我会给陛下一个交代。”
午后,垂拱殿。
神宗面色不豫,看着跪在阶下的顾清远:“顾卿,刘挚弹劾你夜闯大相国寺,惊扰佛门清净,可有此事?”
“回陛下,确有此事。”顾清远坦然道,“但臣有不得不去的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?”
顾清远抬头:“臣在追查通辽叛国案时,发现庆国公府管家赵福行迹可疑,遂暗中跟踪。赵福深夜进入大相国寺,臣恐其有阴谋,故跟入寺中。不料赵福被人灭口,臣也遭人暗算,险些丧命。此非惊扰佛门,而是追查要案,请陛下明鉴。”
神宗皱眉:“你说赵福行迹可疑,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顾清远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“这是从赵福身上搜出的密信抄本,原件已呈交皇城司。信中提及‘三日后矾楼之会’,与臣之前得到的线索吻合。臣怀疑,赵福是通辽案的中间人之一。”
神宗接过信看了看,脸色渐沉:“若真如此,你何罪之有?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庆国公是皇族,此事牵涉到他,需谨慎处理。朕会命宗正寺调查,你暂时不必插手了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沉。陛下这是要将他调离此案?
“陛下,此案关系重大,臣已追查多日,掌握诸多线索,若此时换人,恐前功尽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