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朝堂惊雷(2 / 4)

“你怀疑张方平是通过他,接触到其他官员?”

“这是一种可能。”顾清远道,“我想去拜访这位吴侍郎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顾清远起身,“趁他还没得到消息。”

吴守义的府邸在城西,离皇城不远,但位置僻静。顾清远只带了两个皇城司的好手,扮作随从。

门房通报后,吴守义亲自迎出。此人四十出头,面容清癯,一身半旧儒袍,颇有学者风范。

“顾大人光临寒舍,蓬荜生辉。”吴守义拱手,笑容温和,“不知顾大人有何指教?”

“不敢。”顾清远还礼,“下官近日在整理边防资料,有些军械图纸上的问题,想请教吴大人。冒昧来访,还请见谅。”

“哪里哪里,顾大人请进。”

两人在书房落座。书房陈设简朴,但藏书极丰,四壁书架摆满了书卷,其中不少是工部典籍和图纸。顾清远注意到,书案上摊开着一张弩机图纸,墨迹未干。

“吴大人正在研究弩机?”顾清远问。

“是。”吴守义笑道,“这是新设计的连弩,射程可达三百步,一次可发十矢。若能制成,边防将士可添利器。”

顾清远仔细看那图纸,设计精妙,确实是上乘之作。他不禁疑惑:这样的人,会通辽卖国吗?

“吴大人高才。”顾清远赞叹,“不知这连弩,可曾制成样品?”

“制成了一具,正在测试。”吴守义起身,从柜中取出一具弩机,“顾大人请看。”

顾清远接过,入手沉重,机括精密。他试着扳动弩机,果然能连发。

“好弩!”他真心赞叹,“若能量产,必能大大增强我军战力。”

吴守义却叹道:“难啊。工部经费不足,匠作监人手不够,这连弩造一具要三个月,耗银百两。要量产,谈何容易。”

顾清远心中一动。账册上记载,吴守义曾收受辽国贿赂三千两。若他为钱所困,确有动机。

但他不动声色,继续与吴守义讨论弩机细节。半个时辰后,才告辞离开。

走出吴府,一个皇城司探子低声道:“大人,书房内有密室。”

“确定?”

“确定。属下趁吴守义取弩时,观察了书架后的墙壁,有暗门痕迹。而且,属下闻到一种特殊的香料味——是辽国贵族常用的‘龙涎香’。”

顾清远心中了然。龙涎香在大宋极为罕见,只有宫中和大贵族才有。吴守义一个工部侍郎,怎会有此物?

“继续监视。”他下令,“但不要惊动他。我要知道他密室里藏了什么。”

“是。”

回到顾府,已是傍晚。苏若兰见他回来,松了口气:“怎么才回来?伤还没好全,不该如此劳累。”

“有些事必须做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
苏若兰看着他憔悴的面容,心疼却不再多言,只道:“云袖在厨房熬药,沈公子和李大人也在,说有事要告诉你。”

正厅里,沈墨轩和李格非正在等候。见顾清远进来,两人都起身。

“顾兄,有发现。”沈墨轩开门见山,“我查了吴守义的背景。他虽是熙宁三年进士,但中举前曾在辽国边境生活过十年,父亲是边贸商人,经常往来宋辽之间。熙宁元年,他父亲因‘通辽’嫌疑被官府查办,家产抄没,不久病死在狱中。”

顾清远心中一震:“此事属实?”

“属实。”李格非补充,“我查了刑部旧档,确有记录。吴守义中举后,曾多次为父申冤,但都被驳回。他对朝廷……可能有恨。”

有恨,有才,缺钱,还有与辽国的渊源……吴守义的嫌疑,越来越大了。

“还有,”沈墨轩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,吴守义每隔十天,就会去一次城东的‘墨香斋’,那是家书画铺。但每次去,都不是买画,而是与掌柜密谈。我派人盯了那掌柜,发现他昨日去了……冯京府上。”

冯京?顾清远皱眉。冯京不是已经倒戈,戴罪立功了吗?

“冯京知道我们在查他,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动作。”李格非道,“除非……他还有别的打算。”

顾清远沉思。冯京是旧党领袖,虽因太后之事险些被牵连,但毕竟根基深厚。若他暗中仍与辽国有联系,那就不只是通辽,而是更大的阴谋。

“继续盯紧墨香斋和冯京府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要小心,冯京老谋深算,不要被他察觉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这时,顾云袖端着药进来:“兄长,该喝药了。”

顾清远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但他面不改色。

“云袖,宫中可有异常?”他问。

顾云袖如今常出入宫中,为太后、嫔妃诊脉,消息灵通。

“太后回宫后,一直待在庆寿宫,很少见人。但昨日,她去了一趟慈明殿,说是取旧物,但在殿中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时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”顾云袖道,“还有,我听说宫中最近在清查内侍,特别是曾经侍奉过梁才人、芸香的。已经抓了十几人,都在审问。”

梁才人、芸香……顾清远想起,那是永丰案时暴毙的宫人。她们的死,一直是个谜。

“审出什么了吗?”

“还不知道。”顾云袖摇头,“但王公公悄悄告诉我,被抓的内侍中,有一个曾多次往宫外传递消息,收信人……是张方平。”

线索,似乎正在慢慢连成一张网。

但顾清远心中却更加沉重。这张网太大了,牵扯的人太多了。每扯出一根线,都可能带出更多的人,更多的秘密。

而真正的幕后主使,依旧隐藏在迷雾中。

夜里,顾清远独自在书房,对着烛光研究账册。苏若兰为他披上外衣,轻声道:“还不睡吗?”

“睡不着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若兰,如果我查下去,可能会牵连很多人,甚至可能……动摇国本。你说,我该不该继续?”

苏若兰在他身边坐下,平静道:“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,不是吗?”

顾清远苦笑:“是。我必须查下去。但有时我会想,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?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更痛苦。”

“但不知道,会更危险。”苏若兰道,“就像一个人身上长了毒疮,不挖出来,只会越烂越深。清远,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有王相公,有赵大人,有沈公子、李大人,还有云袖,还有我。我们都在你身边。”

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意。是啊,他不是一个人。

“谢谢你,若兰。”

“夫妻之间,何必言谢。”苏若兰微笑,“不过,你要答应我,无论查到什么,都要保护好自己。大宋需要你,我……更需要你。”

顾清远将她拥入怀中:“我答应你。”

窗外,春雨不知何时停了。云散月出,清辉洒满庭院。

但顾清远知道,这短暂的宁静,只是暴风雨的前奏。

真正的惊雷,还在后头。

三日后,三月廿五。

顾清远收到赵无咎的急信:吴守义有动作了。

信中说,吴守义昨夜子时,独自进入书房密室,一个时辰后才出来。皇城司的人趁机潜入,在密室里发现了一叠信件,都是与辽国往来的密信。其中一封信,提到了一个代号——“烛龙”。

“烛龙……”顾清远喃喃道。

神话中,烛龙是人面蛇身的山神,睁眼为昼,闭眼为夜,呼吸之间便是四季更替。用这个代号的人,该有多么庞大的野心?

信中没有写明“烛龙”是谁,但提到了几次会面:熙宁四年中秋,汴京矾楼;熙宁五年正月,洛阳白马寺;最近一次,是三日前,地点不明。

三日前……那不正是黄禄在洛阳出现的时间吗?

顾清远心中一震。难道“烛龙”就是幕后主使?他在洛阳与黄禄会面?

“来人!”他唤来亲信,“备马,我要去枢密院!”

刚出府门,却见沈墨轩匆匆赶来,脸色苍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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