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寂静。
年轻的天子从御座上站起,一步步走下御阶,走到曾布面前。他的眼神冰冷如刀:“所以,为了变法,就可以私造军械?就可以勾结武将?就可以将边防安危置于不顾?”
曾布被这气势所慑,后退半步,却仍咬牙道:“陛下,梁从政旧部囤积军械,是因为朝廷裁撤厢军断了他们生路!臣与他们周旋,是为稳住边防!若真逼反了他们,河北糜烂,谁来负责?”
“所以你就走私军械给他们?还让他们威胁朝廷?”赵顼冷笑,“曾布,你这不是维稳,是养虎为患!”
曾布哑口无言。
赵顼不再看他,转身走回御座,环视殿中群臣:“传旨。”
内侍连忙捧上纸笔。
“曾布,革去所有官职,押入天牢,三司会审。涉案人等,一律严查。”
“皇城使赵无咎,忠心可嘉,擢升枢密副使,兼领皇城司。”
“王安石……”赵顼顿了顿,“罚俸一年,闭门思过三日。新法事宜,暂由吕惠卿代理。”
“河北梁从政旧部,”他看向枢密使,“即刻传令,命其三日之内解散私兵,上交军械,可既往不咎。若逾期不从……以谋逆论处。”
一道道旨意颁下,如惊雷炸响。百官跪伏,山呼万岁。
赵无咎挣扎着叩首:“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说完,眼前一黑,晕倒在地——他伤势过重,全凭意志支撑到此刻。
“快传太医!”赵顼急道。
殿中又是一阵忙乱。待将赵无咎抬下去医治,早朝已无法继续。赵顼宣布退朝,百官各怀心思散去。
曾布被除官袍,戴上枷锁,押出大殿时,回头看了王安石一眼,眼神怨毒。王安石避开了他的目光,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,久久未动。
午时,郓州。
驿马将朝堂剧变的消息送到时,顾清远正在与张载、刘延庆商议奏疏的最终定稿。传信的是李格非派来的太学生,年轻人一路疾驰,到张载宅院时几乎虚脱。
“顾、顾大人……”他气喘吁吁,“汴京……变天了!”
顾清远接过密信,快速阅读,脸色从惊讶到凝重再到释然。他将信递给张载和刘延庆。
“赵无咎成功了。”张载看完,长舒一口气,“曾布倒台,密账面圣,官家下旨整顿……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。”
刘延庆却皱眉:“但官家给梁将军旧部的期限只有三日。三日内若不从,就要以谋逆论处。这……太急了。”
“是急了。”顾清远沉吟,“那些武将本就疑惧,如今曾布倒台,他们更怕被清算。三日之期,恐怕适得其反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张载问。
顾清远看向刘延庆:“将军与梁从政旧部中,可还有能说得上话的人?”
“有。”刘延庆肯定道,“真定府厢军副都指挥使韩遂,是我的同乡,也是梁将军旧部。此人重义气,但明事理。若我去信劝说,或许有用。”
“那就立刻写信。”顾清远道,“同时,我要上书朝廷,请求宽限期限,并亲赴真定府安抚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张载反对,“那些武将现在如惊弓之鸟,你去,万一他们……”
“正因为他们如惊弓之鸟,才需要有人去安抚。”顾清远坚定道,“况且,我是此案的调查者,由我去说明朝廷政策,最有说服力。”
刘延靖沉吟片刻:“我陪顾大人去。有我在,至少安全些。”
“将军身系郓州防务,不可轻动。”顾清远摇头,“我一人去即可。若带兵前往,反显朝廷无诚意。”
三人争论许久,最终决定:顾清远携官家旨意副本及张载的奏疏,轻装简从前往真定府;刘延庆写信给韩遂,请其接应并协助;张载在郓州坐镇,随时准备接应。
计划定下,立即执行。顾清远回房准备时,苏若兰已收拾好行装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若兰,此去凶险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凶险,我才要去。”苏若兰握住他的手,“清远,我们说过,无论去哪里,都一起。”
顾清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,只能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我,若有危险,你必须先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