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,我还是这句话。”顾清远捧起她的脸,“如果我们现在放弃,蔡确白死,张若水白死,那些被永丰盘剥的百姓也白受苦了。我们可以死,但不能白死。”
苏若兰的眼泪落下,但她笑了:“好。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陪你。”
两人相拥,窗外月色清冷。
同一轮月亮下,顾云袖坐在院中石凳上,望着夜空出神。
“还在想汴京的事?”沈墨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披着外衣,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。
“嗯。”顾云袖没回头,“我在想,密账会藏在哪儿。赵无咎既然拿到了,为何不直接交给官家?”
“也许交不了。”沈墨轩在她身旁坐下,“曾布控制了皇城司部分力量,赵无咎未必安全。他可能也在等时机。”
顾云袖转头看他:“你的伤,真的能撑住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沈墨轩苦笑,“这是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不欠我什么。”顾云袖移开视线,“当年的事,是家族的安排,不是你我能做主。”
“但我还是伤了你的心。”沈墨轩低声道,“云袖,这些年,我一直在想你。想你倔强的样子,想你骑马射箭的样子,想你……为我包扎伤口的样子。”
顾云袖身体微僵:“现在说这些,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沈墨轩握住她的手,“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,我想娶你。不是为了家族,不是为了利益,只是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顾云袖抽回手,起身:“你先养好伤再说吧。”
她快步离开,但沈墨轩看见,她的耳根红了。
正月三十,清晨。
顾云袖和沈墨轩准备出发。刘延庆派来了四个亲兵,都是身手矫健的老兵,换上了便服。
“此行凶险,万事小心。”顾清远叮嘱妹妹,“密账重要,但你们的命更重要。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回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顾云袖翻身上马,“兄长,嫂子,你们也要保重。”
苏若兰将一个小包裹塞给她:“里面有些干粮和药品,路上用。”
沈墨轩也上了马,他的伤经过顾云袖一夜调理,已稳定许多。他向顾清远拱手:“顾兄放心,我会保护好云袖。”
“你也保护好自己。”顾清远还礼。
马蹄声响起,六骑向汴京方向驰去。顾清远站在门口,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。
张载走到他身边:“进去吧,该写文章了。”
书房里,纸笔已经备好。顾清远坐下,蘸墨,却迟迟没有落笔。
写什么?如何写?这封奏疏,不仅关乎他们的生死,更关乎大宋的边防、变法的未来、无数百姓的福祉。
“就从你在京东路看到的实情写起。”张载坐在对面,为他研墨,“写新法如何被扭曲,写官商如何勾结,写武将如何被逼上绝路。不必修饰,不必避讳,如实写。”
顾清远深吸一口气,笔尖落下:
“臣顾清远冒死奏:自熙宁变法以来,朝廷本意富民强国,然法行于下,弊端丛生……”
字迹工整,言辞恳切。他写了市易法在京东路的变形,写了永丰粮行的垄断与走私,写了蔡确、曾布的勾连,写了梁从政旧部的困境与危险。
窗外,天色渐亮。郓州城在晨曦中苏醒,炊烟升起,鸡鸣犬吠。这座北方州城依旧平静,但顾清远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而他的笔,正试图搅动这股暗流,让它浮出水面,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这是一个开始。也是一个赌注。
赌人心,赌公道,赌这个国家的未来。
巳时,汴京皇城司。
赵无咎正在查看昨夜各地送来的密报。其中一份来自郓州,写着:“顾氏夫妇已抵郓州,入住张载处。厢军都指挥使刘延庆曾往拜访。”
他嘴角微扬。顾清远果然聪明,知道去找张载。有那位老儒庇护,曾布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们。
但郓州也非绝对安全。梁从政旧部在河北蠢蠢欲动,若真生事,郓州首当其冲。而刘延庆……此人虽是梁从政旧部,但向来正直,或许能成为关键棋子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亲信推门而入,脸色惊慌:“大人,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