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张载开口:“刘将军,若事态紧急,郓州厢军能调动多少人?”
“满编五千,实额三千。”刘延庆道,“但兵器老旧,训练不足,真打起来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明白。
“或许不必打。”顾清远忽然道。
众人看向他。
“梁从政旧部要的是自保,不是造反。”顾清远分析,“若我们能证明,朝廷不会清算他们,或许能劝他们退兵。”
“如何证明?”刘延庆问。
“密账。”顾清远道,“永丰的密账里,一定有与梁从政旧部交易的记录。若我们能证明,这些交易是蔡确、曾布等人主导,梁从政旧部只是被迫参与,那么朝廷就有理由从轻发落。”
刘延庆眼睛一亮:“有道理!但密账在何处?”
“在汴京,赵无咎手里。”顾清远道,“我们需要派人去取。”
“我去。”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。
门开了,顾云袖扶着沈墨轩走进来。两人都风尘仆仆,顾云袖手臂缠着布条,沈墨轩脸色苍白如纸,显然经过一番苦战。
“云袖!”苏若兰冲过去抱住妹妹。
“嫂子,我没事。”顾云袖勉强笑了笑,看向顾清远,“追兵被我们引开了,但他们在官道设了卡,我们绕小路过来的。”
沈墨轩虚弱地行礼:“张先生,刘将军。”
张载连忙让他们坐下。顾云袖为沈墨轩检查伤口——箭伤处又裂开了,渗出血迹。
“必须重新缝合。”她皱眉,“但我的药箱丢了。”
“老夫这里有。”张载让老仆取来药箱。顾云袖熟练地为沈墨轩处理伤口,动作干净利落,看得刘延庆暗自点头。
处理完毕,顾云袖才道:“兄长,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。密账在汴京,我去取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清远立刻反对,“汴京现在太危险,曾布一定布下天罗地网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我去。”顾云袖坚持,“我熟悉宫中路径,又有王公公相助。而且……”她看向沈墨轩,“他伤成这样,需要静养,郓州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沈墨轩忽然道。
“你疯了?”顾云袖瞪他,“伤口再裂开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“但我熟悉永丰的账目,能分辨真假。”沈墨轩看着顾清远,“况且,汴京那边我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伙计,能帮忙。”
顾清远陷入两难。顾云袖说得对,取密账需要身手;沈墨轩也说得对,分辨账目需要经验。但让两人去冒险……
“不如这样。”张载开口,“云袖姑娘和沈小官人同行,互相照应。刘将军可派几个得力手下暗中保护。至于顾大人和夫人,就留在郓州,一来养伤,二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老夫有些事,需要顾大人帮忙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写文章。”张载眼中闪过光,“把永丰案、蔡确案、梁从政旧部的事,写成一份详细的奏疏。等密账一到,连同奏疏一起,直呈官家。”
顾清远明白了。这是要造势,要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风暴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但奏疏如何送进宫?通进司已被曾布控制。”
“老夫自有办法。”张载微笑,“别忘了,老夫在朝中还有些故旧。虽然大多退隐,但人脉还在。”
计划就此定下:顾云袖和沈墨轩明日启程回汴京,取密账;顾清远在郓州撰写奏疏;刘延庆加强郓州防务,同时设法联络梁从政旧部中尚有理智之人,劝他们悬崖勒马。
戌时,众人在张载家用过简单的晚膳。刘延庆告辞回营,说明日会派几个亲信过来,护送顾云袖二人。
顾清远和苏若兰被安排在厢房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整洁,被褥都是新晒的,有阳光的味道。
苏若兰铺床时,忽然低声道:“清远,我有点怕。”
顾清远从背后拥住她:“怕什么?”
“怕这一切都是徒劳。”苏若兰转身,眼中含泪,“我们逃到郓州,云袖又要回汴京冒险。就算拿到密账,就算奏疏送到官家手里,又能怎样?曾布掌权,官家会信我们吗?”
顾清远沉默。他知道妻子的担忧有道理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注是所有人的性命。
“若兰,”他轻声道,“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晚,我说的话吗?”
苏若兰点头:“你说,为官一任,不求青史留名,但求无愧于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