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窑火初燃(2 / 4)

“有一些数字。一个书记员的记录。”

“还活着吗?”

“在神庙,重伤。”

狄奥多罗斯沉默良久,从怀里掏出一枚旧银币,在桌上旋转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揭露?但可能只会抓到小角色。”

“明智的判断。”银币停下,正面朝上——雅典娜的头像,“听着,诗人。如果你想撼动这张网,你需要两种东西:无法辩驳的证据,和足够高的保护。”

“保护?”

“政治保护。”狄奥多罗斯收起银币,“你需要一个有权势的人站在你这边。一个即使事情败露,也能保住你性命的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这得你自己找。”狄奥多罗斯站起身,“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字:菲洛克拉底。他是五百人会议的成员,负责财政监督委员会。他名声不错,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的侄子死在叙拉古。”

他拍拍莱桑德罗斯的肩膀:“小心点。如果你决定找他,别直接去他家。通过可靠的人传话。雅典的眼睛太多了。”

说完,他摇摇晃晃地走出酒馆,消失在夜色中。

那天夜里,莱桑德罗斯没有直接回家。他去了厄尔科斯的作坊。老人还在工作,就着一盏油灯修补一只破裂的陶罐。

听完整天的收获,厄尔科斯放下工具,擦了擦手。

“菲洛克拉底。”他重复这个名字,“我认识他。或者说,我认识他父亲。一个正直但固执的人。如果儿子像父亲,那确实可能是个突破口。”

“您能联系上他吗?”

“不能直接联系。”厄尔科斯沉思,“但我认识一个为他家供应陶器的人。可以安排一次‘偶然’的会面。”

“怎么做?”

“菲洛克拉定的妻子喜欢收藏彩绘陶瓶。我可以烧制一件特别的,以探讨图案设计为由,邀请她来作坊参观。”老陶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到时候你‘恰巧’也在,话题‘偶然’转到西西里和物资问题。如果她感兴趣,可能会邀请你去家里,见见她丈夫。”

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紧张:“这安全吗?”

“比直接上门安全。”厄尔科斯说,“但记住,第一次会面不要透露太多。先试探,看他是否真的值得信任。有些人表面上正直,背地里可能是那张网的组成部分。”

“我怎么判断?”

“看他的眼睛。”厄尔科斯说,“当你说到‘物资短缺’、‘账目问题’时,观察他的反应。是愤怒,是惊讶,还是……了然于心。”

接下来的三天,厄尔科斯精心制作了一只双耳陶瓶。图案不是常见的神话场景,而是雅典的日常生活:港口卸货、工匠劳作、市集交易。栩栩如生,充满细节。

正如所料,菲洛克拉底的妻子阿瑞忒收到消息后很感兴趣。第四天下午,她乘轿子来到作坊,带着一名女仆。

莱桑德罗斯“恰巧”在那里,向厄尔科斯请教陶器上的题诗问题。

阿瑞忒是个四十多岁的高贵妇人,言谈举止得体。她欣赏着陶瓶,赞叹细节的精妙。

“这个搬运工的表情……您捕捉得太真实了。”她指着瓶身的一处。

“因为我观察了很久。”厄尔科斯说,“真正的美在于真实,夫人。”

话题自然地转向了雅典的劳动者。莱桑德罗斯适时加入,谈到自己在港口和仓库的见闻,谈到那些“无名英雄”的贡献和困境。

阿瑞忒听得认真。当她听到仓库管理的混乱时,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我丈夫常说,雅典的强大依赖于高效的管理。”她说,“如果连最基本的物资保管都出现问题,那真是令人担忧。”

“尤其是现在,战争时期。”莱桑德罗斯小心地说。

阿瑞忒看了他一眼,眼神深邃:“您似乎对这些问题很关心,诗人。”

“我只是想记录真实的雅典,夫人。无论是光辉还是阴影。”

沉默片刻,阿瑞忒对厄尔科斯说:“这只陶瓶我很喜欢。请送到我家吧。”然后转向莱桑德罗斯:“如果您有兴趣,我丈夫正在编写一份关于雅典后勤改革的提案。也许您可以和他谈谈,提供一些……基层的视角。”

“这是我的荣幸。”

“那么明天下午来吧。我会告诉他。”

她离开后,厄尔科斯和莱桑德罗斯对视。

“第一步成功了。”老陶匠说,“但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
菲洛克拉底的家在卫城脚下的富人区。庭院里有喷泉和葡萄藤架,奴隶安静地穿梭其中。莱桑德罗斯被引进书房,墙壁上挂着地图和卷轴,空气中弥漫着纸莎草和墨水的气味。

菲洛克拉底本人五十多岁,灰发整齐,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,没有过多装饰。他请莱桑德罗斯坐下,没有寒暄,直接进入主题。

“我妻子说,你对雅典的后勤系统有些见解。”

“谈不上见解,只是在收集创作素材时,听到一些……不一致的声音。”莱桑德罗斯谨慎措辞。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港口工人抱怨工资拖欠,仓库管理员说账目永远对不上,商船主说被征用的运费只有平时一半。”

菲洛克拉底面无表情地听着,手指轻敲桌面:“这些都是老问题了。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,财政紧张,管理难免疏漏。”

“但如果这些疏漏导致了前线的失败呢?”

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
菲洛克拉底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莱桑德罗斯:“你知道我侄子怎么死的吗?不是在战场上英勇战死。他是饿死的。在叙拉古城外的围困中,因为食物短缺,他和其他十几个人冒险出去找吃的,中了埋伏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“他最后一封信里写:‘叔叔,我们每天的口粮只有平时的一半,而且常常是发霉的。士兵们说,雅典忘记了我们。’”

菲洛克拉底转过身,眼睛里有压抑的火焰:“所以,诗人,如果你知道什么——真正知道什么——现在就说。”

莱桑德罗斯深吸一口气。他决定冒一次险。

“我接触过一位从西西里回来的书记员。他记录了一些物资数据,显示有系统的短缺和劣质品问题。”

“证据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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