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景熙帝转过头,拿帕子掩住了嘴巴。
再挪开时,那白绢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,还有指甲盖大小的血块。
敦启的腿都吓软了。
景熙帝垂着眼皮,慢慢把帕子叠起来,藏进袖子里,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一道批好的折子。
“刚才的事,”他抬起眼,“你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敦启扑通跪地,声音发颤:“老奴明白,皇上龙体安康,外头一句不该有的闲话都不会有。”
“不是闲话。”景熙帝淡淡道,“是一个字都不能有。”
他说完,又拿起案上那本奏折。
敦启跪在地上没起来,仰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。
灯光映着景熙帝的侧脸,眉眼隽秀,鼻梁挺直,虽然是病中,仍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峻。
他不过才二十出头。
三年前北境告急,满朝文武都说打不得,国库空虚,粮草不济,太后那边更是连上了三道懿旨,说什么“以和为贵”。
是这位皇上,咳着血在朝堂上拍了板。
“朕在位一日,东陵国便寸土不让。”
那一仗打了八个月,前方捷报传来时,长春殿的太医跪了一地。
景熙帝高烧三日不退,醒来后,头一句话问的是“朕的幽州收复回来没有”。
如今幽州城头的旗帜早就换了,边关百姓供着长生牌位,朝堂上,再没人敢当面顶撞这位年轻的帝王。
可他的身子,也肉眼可见地败了下去。
敦启不敢再想,撑着膝盖爬起来,去换了一盏参茶。
景熙帝接过去抿了一口,忽然问:“梁九阙呢?朕不是传他过来觐见?”
敦启动作一顿。
“回皇上,”他压低声音,“方才忠禧公公来报,梁掌使在来长春殿的路上,被太后宫里的人请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