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笼中鸟与齿轮图(2 / 4)

那张油印纸被抽了出来,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。

王老师原本以为会看到奥特曼、黑猫警长,或者是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
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,比如“画得不错但要分场合”之类的。

但是,当她的目光落在纸上时,整个人愣住了。

那不是画。

或者说,那不是她认知中一年级小学生能画出来的东西。

纸上没有色彩,只有密密麻麻的线条。

圆规画出的完美同心圆,尺子拉出的笔直切线,还有那些虽然稚嫩但明显带有某种规律的锯齿状结构。

在图形的旁边,还标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。

虽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,但那种工业制图特有的冷峻美感,扑面而来。

这就像是在一堆儿童简笔画里,突然混进了一张达·芬奇的手稿。

王老师是教语文的,她看不懂这是什么。

但她看得懂那种秩序。

那种严谨的、精密的、完全不属于七岁孩童的秩序。

“这是……你画的?”

王老师的声音有些发飘,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拙的手,那只小手上还沾着铅笔灰。

“嗯。”

陈拙点点头。

“刚才听课听累了,就画着玩。”

玩?

王老师看着那个复杂的同心圆结构,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了挑战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她指着中间那个像太阳一样的齿轮。

“轮子。”

陈拙眨了眨眼,尽量让自己的词汇显得贫乏。

“爸爸厂里的轮子。”

“你照着画的?”

“没,我凭脑子记的。”
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
虽然同学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但他们能感觉到,王老师现在的表情很奇怪。

不是生气,也不是高兴,而是一种……像是看见了鬼一样的表情。

王老师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意识到这件事超出了她的处理范围。

如果是画画,她可以没收。

如果是走神,她可以罚站。

但如果是这种……这种近乎妖孽的天赋展示,她不能草率处理。

她是个负责任的老师,她隐约觉得,自己可能碰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孩子。

“陈拙,收拾书包。”

王老师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教案里,语气不再是批评,而是变得异常复杂。

“跟我去办公室。还有……记得你爸单位的电话吗?”

陈拙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请家长。”

这是所有中国学生,无论穿越与否听到这三个字时都会产生的本能生理反应。

但他很快镇定下来。

也好。

既然藏不住了,那就摊牌吧。

这种低效的教学,他是一天也忍不了了。

如果能借此机会,换取一点自由,或者跳出一级,哪怕被父亲打一顿屁股也是划算的。

陈拙默默地收拾好书包,在一众同学敬畏又同情的目光中,跟着王老师走出了教室。

走廊上,知了还在叫。

但陈拙听着,觉得那声音似乎没那么刺耳了。

……

下午三点,校长办公室。

育红小学的校长室不大,墙上挂着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的标语,角落里堆着几摞新教材。

老式的吊扇在头顶晃悠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陈拙坐在那张给客人坐的旧皮沙发上,双脚够不着地,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。

他对面,坐着三个人。

班主任王老师,教导主任张主任,还有满头白发的老校长。

桌子上,摆着那张草稿纸。

“老陈家的孩子?”

老校长戴着老花镜,端详着那张图纸,又抬头看了看陈拙,眼神里透着股精光。

“是,陈建国的儿子。”

张主任在旁边插话。

“陈建国当年还是我学生呢,那小子物理好,但也没这么……邪乎啊。”

张主任用了一个词:邪乎。

确实邪乎。

刚才他们找数学老师来看过了。

数学老师看了半天,说这图上的圆和切线,几何关系找得特别准,根本不是随手画的,绝对是有空间几何底子的。

而且那个齿轮的咬合角度,虽然没用量角器,但目测误差极小。

这是一个七岁孩子凭记忆画出来的?

“陈拙。”

老校长笑眯眯地开口了。

“你告诉爷爷,为什么要画这个?”

这是个陷阱题。

如果说“因为好玩”,那就只是模仿。

如果说“因为懂原理”,那就太妖孽了。

陈拙看着老校长,他从这老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宽厚和好奇。

于是他决定说一半真话。

“因为无聊。”

陈拙诚实地说。

“无聊?”

王老师在一旁忍不住了。

“老师教拼音,你觉得无聊?”

“嗯。”

陈拙点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“aoe,我在幼儿园就学过了,写五十遍,手会酸,而且没用,我会读,也会写。”

“那你数学呢?1加1也无聊?”张主任逗他。

陈拙没说话,只是看了张主任一眼,那眼神里竟然有一丝……怜悯?

张主任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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