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晋王耶律隆庆终于从西京道返回。
萧慕云在府中设宴为他接风。数月不见,耶律隆庆黑瘦了许多,但眼神更显坚毅。
“王爷辛苦。”萧慕云举杯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耶律隆庆一饮而尽,放下酒杯,神色凝重,“萧副使,西京道情况……比想象的糟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西夏骚扰只是表象。”耶律隆庆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我查到,西京道节度使耶律敌鲁——就是那个七星会余党——三年来克扣军饷达百万两!士兵衣食无着,怨声载道。更甚者,他以次充好,军械粮草皆劣质。这样的军队,如何御敌?”
萧慕云翻看账册,越看脸色越沉。耶律敌鲁已被处死,但留下的烂摊子需要收拾。
“还有,”耶律隆庆压低声音,“我找到了移剌敌烈。”
萧慕云精神一振:“他在何处?”
“死了。在西京道一处荒山山洞里,发现时已死去半月。但他身边留下一封信。”耶律隆庆递过信笺。
信是血书,字迹潦草:“弟阿不被骗从贼,我知真相欲揭发,遭追杀。指使者非耶律化哥,乃……乃……”
后面字迹模糊,似在极度恐惧中所写。但最后几个字勉强可辨:“……腕有七星……庆寿宫……”
腕有七星!庆寿宫!
与影卫情报吻合!
“移剌敌烈还留下这个。”耶律隆庆又递过一枚铜钱——普通铜钱,但边缘磨出特殊纹路。
萧慕云接过细看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腊月初五在檀州驿馆窗台收到的那枚铜钱。两枚并置,边缘纹路竟一模一样!
是同一人所为!那个在檀州给她示警的人,就是移剌敌烈!他当时可能就在附近,却不敢现身。
“他在信中提到‘真相’……”萧慕云沉吟,“难道刺杀陛下之事,另有隐情?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耶律隆庆道,“所以暗中调查了腊月三十参与叛乱的士兵。其中有人招供,说耶律化哥曾下令:尽量活捉陛下,不要伤及性命。”
“活捉?”萧慕云皱眉。弑君与挟天子以令诸侯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计划。
“还有,”耶律隆庆声音更低,“我查了太医局记录,陛下遇刺那柄短刃,刃上淬的毒……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,而是一种麻痹药物。若非耶律室鲁老王扑上去挡了第二刀,陛下可能只是昏迷,不会重伤至此。”
萧慕云如遭雷击。难道耶律化哥本意不是弑君,而是控制圣宗?那真正想弑君的是谁?是那个“隐星”?
谜团越来越多。
正月二十,又出变故。
乌古乃封王仪式刚过三日,女真各部传来消息:温都残部勾结室韦乌古部,偷袭完颜部营地,乌古乃留在混同江的儿子完颜劾者(非人质劾里钵)重伤,女真骑兵伤亡三百。
消息传到上京,乌古乃当即请命回师平乱。
萧慕云准了,但提醒:“王爷刚封王,此时离京,恐引人非议。不如派部将前往?”
“我儿重伤,部众受袭,我必须回去。”乌古乃目光坚定,“至于非议……由他们说去。我完颜乌古乃的忠心,不在朝堂,在战场。”
他当日便率两千女真精兵离京。萧慕云送至城外,临别赠言:“王爷速去速回,朝中需要你。”
乌古乃点头,上马疾驰而去。萧慕云望着烟尘,心中隐隐不安。女真势力日益坐大,如今又封王,将来……是福是祸?
正月二十五,张俭查访医案有了进展。
“三年前,太医局确实治疗过一个手腕刺青感染的患者。”张俭禀报,“但记录只写‘某太监,腕部溃烂’,未写姓名。诊治太医是……秦德安。”
又是秦德安!这个已“假死”的太医,到底牵扯多深?
“还有,”张俭继续,“我查到庆寿宫那个李嬷嬷,她入宫前是渤海贵族李氏的家仆。而李氏……与已故的李顺嫔(晋王生母)是同宗。”
渤海李氏,这个家族像幽灵般缠绕着所有事件。
萧慕云决定亲自去一趟庆寿宫。以太皇太后身体欠安为由,前往探望。
庆寿宫位于皇城西北,清静幽深。太皇太后已八十三岁,白发苍苍,但精神尚好。见萧慕云来,她慈祥笑道:“萧家丫头,如今出息了。你祖母当年在我身边时,也像你这般能干。”
“太皇太后谬赞。”萧慕云跪坐榻前,“臣今日来,一是探望凤体,二是……想请教些旧事。”
“关于你父亲?”太皇太后眼中闪过洞察一切的光芒。
萧慕云一惊:“您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