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副使,别来无恙。”野利仁荣拱手,笑容依旧温和,但眼底有藏不住的阴郁。
“野利枢密使请坐。”萧慕云在主位坐下,开门见山,“贵国骑兵频繁骚扰我西京道边境,杀害边民,劫掠商队。此事,西夏作何解释?”
野利仁荣叹道:“此事本使已听闻,实乃边境部落私自行动,绝非我国朝廷之意。我国主已下旨严查,定会严惩肇事者。”
“是吗?”萧慕云冷笑,“那为何每次骚扰,骑兵都打着西夏军旗?为何被擒者供认,是受野利遇乞将军指使?”
野利仁荣面色不变:“定是有人诬陷。野利将军忠心为国,绝不会做此等事。萧副使若不信,可派人至西夏,本使愿陪同调查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萧慕云取出云鹤先生的供词副本,推过去,“这是贵国国师云鹤先生的供词,他承认在西夏朝廷支持下,潜入我大辽,组织玄乌会,意图颠覆朝政。此事,西夏又作何解释?”
野利仁荣终于变色,拿起供词细看,越看脸色越白。
“这……这定是诬陷!云鹤先生虽是我国国师,但绝不可能做此等事!定是有人严刑逼供,屈打成招!”
“是不是诬陷,你我心知肚明。”萧慕云收回供词,“本官今日见你,是给西夏最后一个机会。立即停止边境骚扰,交出所有参与玄乌会的西夏官员名单,赔偿我边境损失。否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转厉:“否则我大辽将公开此供词,并支持贵国太子李元昊。想必三皇子李成遇,会很乐意看到这份供词吧?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野利仁荣额头冒汗。西夏国主病重,太子与三皇子争位已到白热化。若此供词公开,证明三皇子支持者云鹤先生是辽国内乱的幕后黑手,那太子的正统性将大大增强。
“萧副使……此事可否通融?”野利仁荣语气软了下来,“我国愿赔偿损失,停止骚扰,但名单……可否暂缓?”
“可以。”萧慕云出人意料地让步,“名单可暂缓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西夏须与我大辽签订盟约,承诺互不侵犯,开放边境贸易,并在李德明国主驾崩后,支持太子李元昊继位。”萧慕云道,“作为回报,我大辽会销毁云鹤先生供词,并支持西夏对抗宋国。”
这是要西夏彻底倒向辽国。野利仁荣陷入沉思。
良久,他抬头:“此事关系重大,本使需请示国主。”
“可以。”萧慕云起身,“给你三日时间。三日后若无答复,供词将公开。送客。”
野利仁荣匆匆离去。萧慕云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雪中。
苏念远从屏风后走出:“姐姐,他会答应吗?”
“会的。”萧慕云道,“西夏如今内忧外患,宋国虎视眈眈,他们需要盟友。而辽国,是他们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可这样会不会养虎为患?西夏若强大起来……”
“所以要控制。”萧慕云转身,“开放贸易,经济上捆绑;支持太子,政治上控制;必要时,还可以联姻——比如让晋王娶西夏公主。”
苏念远睁大眼睛:“晋王?可他是渤海血统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才合适。”萧慕云意味深长,“一个血统敏感、母亲是叛贼的王爷,娶西夏公主,既能巩固联盟,又不会威胁到圣宗皇位。圣宗会明白这个道理的。”
腊月十九,西夏使团连夜离京。据鸿胪寺禀报,野利仁荣行前留下口信:原则上同意盟约,具体细节待回国商议后,再派使臣来签。
第一局,萧慕云胜。
腊月二十,大朝会。
天未亮,百官已齐聚紫宸殿外。大雪初霁,宫灯映照下的白玉阶泛着清冷光泽。今科进士六十人身着崭新官服,位列殿外最末,个个神情激动又紧张。
萧慕云身着正一品紫色官服,腰佩金鱼袋,站在文官队列前端。在她身旁,张俭、李继隆等改革派官员皆面色凝重。对面,以萧孝先为首的保守派官员低声交谈,目光不时瞥向进士队列。
钟鼓齐鸣,宫门开启。百官鱼贯入殿,山呼万岁。
圣宗端坐龙椅,冠冕堂皇,不怒自威。他扫视群臣,缓缓开口:“今日大朝,一是论功行赏,东线西线将士浴血奋战,保我大辽安宁;二是今科进士入朝谢恩,为我大辽增添栋梁。众卿可有本奏?”
话音刚落,萧孝先出列:“臣有本奏。”
来了。萧慕云心中一凛。
“讲。”
“陛下,今科取士六十人,汉人四十,契丹十五,渤海三人,女真两人。臣以为,此比例有失偏颇,恐伤契丹子弟之心,有违太祖太宗‘契丹为本’之祖训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萧孝先身上。
圣宗不动声色:“萧尚书以为该如何?”
“臣以为,当定规矩:科举取士,契丹子弟须占半数以上。汉人、渤海、女真等,可按人口比例酌取。如此方显公平,亦合祖制。”
“荒谬!”张俭忍不住出列,“科举取士,唯才是举,何来比例之说?若按萧尚书所言,才学不足者因是契丹便可中举,才学出众者因是汉人便落榜,这才是最大的不公!”
“张侍郎此言差矣。”另一保守派官员出列,“契丹以武立国,本不尚文。如今设科举,已是让步。若再让汉人占据多数,长此以往,朝堂之上尽是汉臣,我契丹子弟何以自处?”
“正是!”又一人附和,“且汉人科举出身,多不通骑射,不晓兵事。若遇战事,如何统领兵马?难不成让我大辽军队,都交给文弱书生?”
争论迅速白热化。保守派攻击科举“重文轻武”“重汉轻胡”,改革派则坚持“唯才是举”“文武并重”。殿内吵成一片。
圣宗始终沉默,目光投向萧慕云。
该出场了。萧慕云深吸一口气,出列高声道:“诸位,可否容本官一言?”
殿内渐静。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传奇女官——渤海裔,女子,却凭战功位列一品,如今是改革派的中流砥柱。
“萧尚书说科举‘重汉轻胡’,本官想问:今科契丹十五名进士中,有八人是部落贵族子弟,他们自幼习文练武,凭真才实学考中,可有半点不公?另七人是平民子弟,若非科举,他们可能一生无缘仕途。科举给了他们机会,这难道不是好事?”
萧孝先反驳:“但汉人四十,仍是太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