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罢晚膳,萧慕云在房中查看地图。忽然,窗外传来极轻的“嗒”一声,像是石子敲击。她警觉地按住剑柄,悄然走到窗边。
窗外夜色深沉,院中空无一人。但窗台上,多了一枚铜钱。
她推开窗,取过铜钱。这是普通的“统和元宝”,但边缘被人刻意磨出一个小缺口。她心中一动——这是她与妹妹约定的暗号之一,代表“有紧急情报,小心周围”。
苏念远在南京道,怎会来此?除非……她遇到了必须亲自传递的情报,且不能假手他人。
萧慕云立即熄灯,装作就寝。子时三刻,她换上夜行衣,从后窗翻出,按铜钱指示的方向——驿馆后山的一片松林。
林中积雪及踝,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斑驳光影。萧慕云隐身树后,静静等待。
约一刻钟后,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。身形娇小,确是苏念远。
“念远?”萧慕云低声唤道。
“姐姐!”苏念远快步上前,斗篷下的小脸冻得通红,“我日夜兼程赶来的,有重大发现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留在南京道调查商贾吗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苏念远喘息道,“我查到那批军械的流向,果然是通过高丽商人,卖给了宋国水师。但这不是关键——关键是我顺藤摸瓜,查到了买家的真正身份。”
“是谁?”
“不是宋国朝廷,也不是水师将领。”苏念远压低声音,“是一个叫‘云涛商号’的私商,背后东家姓耶律,是上京的皇商。而这个商号,与王继忠的妻弟有生意往来。”
萧慕云瞳孔一缩:“王继忠?”
“不止。”苏念远从怀中取出一份账册副本,“这是我从商号账房那里偷抄的。你看这几笔——开泰元年八月,云涛商号从南京道武库‘采购’军械,经手人签名是‘赵世明’。”
赵世明,正是萧慕云在南京道惩办的贪官之一,已问斩。
“但这签名是假的。”苏念远指着账册,“我对比过赵世明其他文件的笔迹,这个签名是模仿的。而且交易时间有问题——八月赵世明已下狱,不可能签字。”
“有人冒充赵世明,倒卖军械,再栽赃给他。”萧慕云明白了,“好毒的计策。就算日后事发,也死无对证。”
“还有更毒的。”苏念远翻到账册最后一页,“姐姐你看这个——开泰元年十月,云涛商号有一笔巨额支出,收款方是‘西山隐庐’。”
西山隐庐?萧慕云觉得耳熟。忽然想起,秦德安假死脱身后,疑似隐居西山!
“难道……”
“我打听过了,西山隐庐是座道观,观主道号‘云鹤’。”苏念远一字一顿,“正是西夏那个云鹤先生,在辽国时的化名。”
所有线索瞬间串联!
云鹤先生(云鹤道长)在西夏是国师,在辽国以道观为掩护。他通过云涛商号倒卖军械,筹募资金。商号背后是王继忠的亲属,说明王继忠很可能就是内奸。而王继忠弹劾韩德让,是因为韩德让可能发现了他的秘密。
父亲当年发现的“私通西夏”之人,就是王继忠(或他背后的人)!所以父亲遭灭口。
“念远,这份账册是铁证。”萧慕云激动道,“你立大功了!”
“姐姐先别高兴。”苏念远苦笑,“我偷抄账册时被发现了,云涛商号的人正在追杀我。我一路躲藏,才赶到这里。账册原本怕是已被销毁,这份副本是我们唯一的证据。”
“你受伤了?”萧慕云这才注意到,妹妹斗篷下摆有暗色痕迹。
“擦伤,不碍事。”苏念远道,“但追兵可能很快会到。姐姐,我们得赶快进京,面见陛下,呈上证据。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
话音刚落,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啸——响箭!
“被发现了!”萧慕云拉起妹妹,“走!”
两人向林外疾奔。身后传来马蹄声、呼喝声,火光点点,至少有十余人追来。
萧慕云熟悉地形,带妹妹绕向驿馆方向。只要回到驿馆,有亲卫保护,追兵不敢妄动。
但追兵显然也知道这点,分出几人绕前拦截。前方路口,三个黑衣人持刀而立。
“姐姐,怎么办?”苏念远握紧袖中短刃。
萧慕云拔剑:“跟紧我。”
她率先冲上,剑光如练。为首黑衣人挥刀格挡,却被震得虎口发麻——萧慕云的武功远超他们预料。
“点子硬,结阵!”黑衣人呼喝。
三人组成三角阵型,攻守兼备。萧慕云一时难以突破,而后方追兵已至,形成包围。
“萧副使,交出账册,饶你们姐妹不死。”一个首领模样的黑衣人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做梦。”萧慕云冷笑,“你们是王继忠的人吧?私贩军械、勾结西夏、追杀朝廷命官,条条都是死罪。”
黑衣人首领眼神一厉:“既然知道,就更不能留你们了。杀!”
十余人同时扑上。萧慕云护着妹妹,剑舞如风,但双拳难敌四手,渐渐落入下风。苏念远也挥刃搏杀,刺伤一人,但臂上中了一刀。
“念远!”
“我没事!”苏念远咬牙,“姐姐小心左边!”
危急时刻,驿馆方向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火把通明,约有五十人。为首者高喊:“萧副使何在?末将奉旨接应!”
是朝廷的兵马!萧慕云精神一振:“本官在此!”
黑衣人见势不妙,首领吹响哨子:“撤!”
但来不及了。骑兵已至,弓弩齐发,当场射倒数人。其余黑衣人四散逃窜,被骑兵分头追捕。
一个年轻将领下马,向萧慕云行礼:“末将萧忽古,奉陛下密旨,特来接应萧副使。”
萧忽古?萧慕云记得此人,是萧挞不也的侄子,皮室军校尉,曾随她西征。
“萧校尉怎知我在此遇险?”
“陛下料事如神。”萧忽古低声道,“陛下说,萧副使回京路上必有凶险,命末将率精锐日夜兼程赶来。幸好及时。”
萧慕云心中一暖。圣宗终究是信她的。
“这些刺客,留活口。”
“已擒获七人,包括那个首领。”萧忽古挥手,士兵押上被捆的黑衣人首领。
萧慕云上前,扯下对方面罩。是个陌生面孔,但右手虎口有厚茧,是常年握刀所致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黑衣人闭目不答。
“搜身。”
士兵搜查,从黑衣人怀中搜出一块腰牌——宣徽院的腰牌!
萧忽古变色:“宣徽院的人?这……”
宣徽院使耶律弘古,正是王继忠的盟友。
“好个耶律弘古。”萧慕云冷笑,“萧校尉,将此人严加看管,我要带他进京面圣。”
“是!”
萧慕云又看向妹妹:“念远,你的伤……”
“皮外伤,包扎就好。”苏念远强笑,“姐姐,账册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