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铺纸列出可能的人选:
一、永福宫旧人(太后崩后大多遣散或守陵)
二、现任宫中高等女官(四品以上)
三、某位太妃、王妃身边的女官
然后她想到那个神秘女子——三十许人,南京口音,珊瑚手钏。若此女是宫中女官,或曾是女官,那她的年龄、口音、手钏,都能对上太后的赏赐。
敲门声响起。张武在外禀报:“承旨,乌古乃将军求见,说有要事。”
“请进。”
乌古乃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:“承旨,我刚收到消息,婆卢木部、乌林答部发生内讧,两个部落现在乱成一团。而且……有人在两部散布谣言,说我与辽国勾结,要杀光所有反抗的女真人。”
“谣言从何而起?”
“不清楚,但谣言里提到一个细节:说我长子劾里钵在上京,其实是被扣为人质,辽国随时会杀他祭旗。”乌古乃握紧拳头,“这是想离间我和其他部落!”
萧慕云蹙眉。这手段狠毒——若女真各部相信劾里钵是人质,那乌古乃再怎么解释,都会被看作辽国傀儡。
“将军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我准备明日就回完颜部,亲自去婆卢木、乌林答两部平乱。”乌古乃道,“但需要辽国配合——请承旨以钦差名义发布告示,说明劾里钵是自愿留京学习礼仪,并非人质。同时,请圣宗让劾里钵写一封家书,描述在上京的生活,以安各部之心。”
“可以。我即刻写信,八百里加急送上京。”萧慕云提笔,又想起一事,“将军,当年贡给太后的那只受伤海东青,您可有印象?”
乌古乃一愣,回忆道:“那是统和二十八年秋天的事。那只鹰是我父亲亲手捕的,但捕时被树枝划伤翅膀。按说该换一只进贡,但当时父亲病重,来不及重捕,只好硬着头皮进献。没想到太后不但没怪罪,反而厚赏。”
“太后当时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乌古乃努力回忆,“她说‘伤鹰如伤将,养好了,仍是猛禽’。还特地问我父亲病情,赐了药材。”
伤鹰如伤将。太后是否在那只鹰身上,看到了什么象征?
“那只鹰后来如何?”
“听说太后精心饲养,但还是在冬天死了。”乌古乃叹息,“父亲得知后,很是愧疚,觉得是自己贡品不周,加速了太后病情。”
“将军不必自责。”萧慕云道,“太后宽仁,不会因此怪罪。”
乌古乃离开后,萧慕云继续思索。受伤的海东青,厚葬鹰的太后,还有帛书上“复渤海之旧疆,雪李氏之旧耻”的誓言……这些碎片之间,似乎有一条隐线。
她忽然想起祖母笔记中的一段记载:
“……太祖灭渤海时,渤海王族大氏有一支逃入女真地界,与完颜部通婚。后完颜部崛起,或与此有关。”
若完颜部有渤海王族血统,那乌古乃算半个渤海人?太后善待受伤的海东青,是否因为知道这一点,故意示恩?
而李氏(耶律隆庆生母)要“复渤海之旧疆”,是否想利用乌古乃这层身份,拉拢女真?
太多疑问,需要答案。
萧慕云吹熄蜡烛,和衣而卧。明日,她要审问王六,弄清玄乌会在宁江州的全部网络。
四月初三,寅时。
萧慕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张武在外急报:“承旨!地牢出事了!王六死了!”
她霍然起身,披衣出门:“怎么回事?”
“看守说,子时左右,有人潜入地牢,用毒针杀了王六。等发现时,人已僵了。”张武递上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,针尖泛着幽蓝的光。
又是灭口。玄乌会清除叛徒,毫不手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