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唤来粮仓管库吏:“仓中除了粮食,可还存放其他物品?”
管库吏是个干瘦老者,战战兢兢道:“回、回大人,主要是粮食。但……但上个月,防御使府送来一批旧档案,说是府衙库房修缮,暂存于此。”
“档案?什么档案?”
“是、是宁江州历年的边防记录、榷场账册、还有……还有女真各部的贡品清单。”
萧慕云眼中精光一闪:“带我去看存放档案之处。”
管库吏引她来到粮仓西侧。这里已被烧得面目全非,但能看出原是一排木架。焦黑的灰烬中,散落着一些未烧尽的纸页边缘。
“档案全烧了?”
“应、应该烧光了……”管库吏忽然想起什么,“不过前几日,萧匹敌大人……哦不,是罪人萧匹敌曾派人来调阅过一批档案,说是宣徽院核查旧账。取走了三箱,还未归还。”
萧匹敌!他在死前调阅宁江州档案,想找什么?
“他调阅的是哪些年份的?”
“统和二十五年至二十八年的,主要是榷场账册和女真贡品记录。”
统和二十八年——太后崩逝那年!
萧慕云心中豁亮。萧匹敌调阅档案,很可能是在查找某个线索,而这个线索与太后之死、女真贡品有关。他死后,幕后主使怕档案中还有未发现的证据,索性派人烧仓灭迹。
但萧匹敌取走的那三箱档案,现在何处?是在他府中,还是已转移到别处?
“韩七,你立刻带人回上京,搜查萧匹敌府邸,寻找那三箱档案。若有发现,直接运回承旨司,严加看管。”
“可承旨您身边……”
“有张武和宁江州驻军,无妨。此事比我的安危重要。”
韩七领命,即刻出发。萧慕云又命人仔细筛检灰烬,看能否找到未烧尽的残页。
傍晚时分,筛检有了发现:一片巴掌大的残页,边缘焦黑,但中间几行字尚可辨认:
“……统和二十八年十月,女真完颜部贡海东青一对,白貂皮五十张,人参二十斤……查验时,发现海东青其一翅有旧伤,疑非当年新捕……责问乌古乃,答曰猎时误伤……”
这是女真贡品记录。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,字迹娟秀,似是女官笔迹:
“太后见伤鹰,神色有异,命秘养于永福宫后园,不许人近。”
太后为何对一只受伤的海东青如此在意?还秘养在永福宫?
萧慕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:祖母笔记中记载,萧太后晚年曾秘密饲养一只海东青,亲自喂食,甚至与它说话。宫人私下议论,太后是把那鹰当成了某种寄托。
难道那只鹰,就是女真贡品中受伤的那只?
她继续往下看,残页最后还有几个字:
“……十二月,鹰死。太后命厚葬,独坐半日……”
鹰死在太后崩逝前数日。这之间,有无关联?
萧慕云收好残页,心中疑云更浓。她需要更多线索,而那三箱档案是关键。
夜色降临,宁江州城戒严。街上除了巡逻兵卒,空无一人。萧慕云在府衙厢房,对着烛火研究残页和帛书。
帛书上的字迹,与残页上的批注笔迹有些相似,但又不完全一样——似是同一人不同时期的字。
她取出从月理朵掌心发现的布料,又从怀中拿出萧匹敌指甲里的丝线,三者放在一起比对。颜色、质地相同,都是暗红色蜀锦,金线云纹。
若月理朵死前抓破了凶手的衣袖,那凶手就是穿这种衣服的女官。而能穿此等品级服饰的女官,宫中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