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偷运辽国军械给女真叛部,嫁祸完颜部,激化辽女矛盾。”萧慕云放下箭镞,“将军可知幕后主使是谁?”
乌古乃摇头:“我回混同江这二十天,杀了三个部落首领,收服了五个部落,但越往深处查,越觉得不对劲。那些反对我的部落,背后都有辽人的影子——有时是商人提供铁器,有时是‘恰好’路过的小吏传递消息,甚至有辽国军官伪装成商队护卫,亲自训练他们的战士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边,望着外面的营地:“萧承旨,您知道女真人为何总是叛乱吗?不是因为野性难驯,而是因为有些人,不希望女真安定。女真乱了,他们才能以平乱为功,加官晋爵;女真统一了,他们就没借口插手东北事务,没了油水可捞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而痛切。萧慕云沉默片刻,问:“将军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还有两个月零十天。”乌古乃转身,眼中燃着火焰,“我会在这期限内,统一混同江两岸所有熟女真部落。但需要辽国配合——请承旨转告圣宗,第一,严查边境军械走私;第二,暂停一切对完颜部以外部落的赏赐、贸易;第三,若我平叛需要,请允许我调动宁江州部分驻军。”
这三条要求,条条触及辽国边境管理的敏感处。尤其是第三条,让女真首领调动辽军,前所未有。
“将军,第三条恐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难。”乌古乃打断她,“但若不如此,那些叛部有辽国暗中支持,我永远剿不灭他们。我可以立军令状:若调动辽军后,有丝毫反叛之举,我完颜乌古乃愿自缚请死,完颜部愿永世为奴!”
这话掷地有声。萧慕云看着他眼中的决绝,忽然明白圣宗为何选择信任这个人——他不是甘为人下的庸才,但也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。他要的是女真的生存空间,而在这个时代,这空间只能在辽国的框架内争取。
“我会转告圣宗。”萧慕云郑重道,“但在此之前,我需要证据——证明袭击榷场的真凶,以及他们背后的辽国支持者。”
乌古乃点头:“忽图烈藏身在黑水林深处的秃答部营地。我的人已经摸清位置,但那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若强攻,伤亡必重,且可能让忽图烈再次逃脱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我需要一个诱饵。”乌古乃看着她,“一个让忽图烈不得不现身的诱饵。”
萧慕云明白了:“我?”
“您是钦差,代表辽国皇帝。若您‘意外’落入忽图烈手中,他必会以您为人质,要挟辽国承认他的地位,甚至要求处死我。”乌古乃眼中闪过歉意,“当然,这是险招。我会派人暗中保护,但刀剑无眼……”
“何时行动?”
“明日子时。我会故意放出消息,说您明日将渡江回宁江州。忽图烈必在途中设伏。届时您假装被擒,我的人会尾随至其老巢,一网打尽。”
帐内油灯跳跃,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。帐外传来女真武士的歌声,苍凉雄浑,混着江风呜咽。
许久,萧慕云点头:“好。”
当夜,萧慕云宿在完颜部营地。乌古乃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帐篷,韩七和张武守在帐外。
她睡不着,披衣起身,走到营地边缘。混同江在月光下如一条银带,对岸宁江州的灯火稀疏如星。江风吹来,带着冰雪和松脂的气息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乌古乃提着一壶酒走来:“承旨也睡不着?”
“想起太后。”萧慕云轻声道,“她当年赐您父亲海东青玉坠时,曾说希望辽与女真,能如鹰与驯鹰人,相扶相持。”
乌古乃倒了两碗酒,递给她一碗:“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,太后是真心想让女真人过上好日子。但太后之后呢?辽国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,大臣换了一批又一批,谁还记得当年的承诺?”
两人对饮。酒是女真人的烈酒,入喉如火烧。
“所以您要统一女真,是为了自保?”萧慕云问。
“也是为了实现太后的愿景。”乌古乃望向夜空,“一个统一的女真,才能与辽国平等对话,才能争取到真正的生存空间,而不是年年纳贡、岁岁称臣。但有些人,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。”
“您指的是辽国朝中那些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