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?榷场墙上写的字就是证据!”萧挞不也愤然道,“若非完颜部指使,那些生女真蛮子怎会专门写乌古乃的名字?”
萧慕云平静道:“正因写得太刻意,才可疑。若真是乌古乃指使,他会蠢到让人留下自己的名字?”
萧挞不也一愣。
“将军久经沙场,当知用兵之道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”萧慕云继续道,“袭击榷场对乌古乃有何好处?他刚获辽国官职,长子留京为驸马,此时惹事,不是自毁前程?反倒是那些反对乌古乃的部落,若能激怒辽国发兵剿灭完颜部,他们便可趁乱而起。”
老将沉思片刻,神色稍缓:“钦差说得有理。可若不出兵,边境将士如何服气?百姓如何心安?”
“所以圣宗派我来。”萧慕云起身,“请将军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内,我必查明真相,若确为乌古乃所为,将军再发兵不迟;若是他人嫁祸,贸然出兵,正中奸计。”
萧挞不也盯着她看了许久,终于点头:“好,就三天。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三日后若无结果,末将必上书朝廷,请旨发兵!”
离开防御使府时,已是傍晚。韩七带回验血结果:“承旨,是人血,血型与三名遇害官员中的一人相符。袭击者用了死者的血写字。”
果然如此。用辽国官员的血写咒骂辽国的话,这是赤裸裸的挑衅,也是精心的设计。
“还有,”韩七低声道,“张武在榷场外围发现这个。”他递上一枚铜扣,是皮甲上的饰件,形制是辽军常用,但边缘有特殊的花纹——与萧匹敌府中搜出的那半块玉佩上的蟠龙纹,出自同一工匠之手。
萧慕云握紧铜扣。辽军制式甲胄的部件,出现在女真袭击现场。要么有辽军参与袭击,要么有人故意留下栽赃。
“承旨,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
“去完颜部。”萧慕云望向江对岸,“见乌古乃。”
渡江用的是小舟。混同江在此处宽约百丈,水流湍急。船夫是个沉默的女真老人,操舟技术娴熟,在浮冰间穿梭如游鱼。对岸隐约可见帐篷的轮廓和袅袅炊烟。
踏上东岸,立即有女真武士围上来。他们身穿皮袄,手持长矛,警惕地盯着来人。韩七上前用女真语交涉,出示了海东青玉坠。武士们看见玉坠,神色顿时恭敬,一人飞奔去报信。
不多时,一队人马疾驰而来。为首者正是完颜乌古乃。他比在上京时瘦了些,但眼神更加锐利如鹰。见到萧慕云,他翻身下马,按女真礼节抚胸躬身:“萧承旨,没想到是您亲自来。”
“将军别来无恙。”萧慕云还礼,“圣宗命我来助将军整顿诸部。”
乌古乃苦笑:“承旨看到了,整顿尚未开始,就先出了乱子。”他挥手屏退左右,“此地不便说话,请随我来。”
完颜部营地建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上,近百顶帐篷呈环形分布,中央是乌古乃的大帐。帐内陈设简朴,只有几张兽皮、几件兵器,以及正中悬挂的一张巨弓——那是辽国赏赐的御弓,象征荣耀。
“袭击榷场的不是完颜部的人。”乌古乃开门见山,“是温都部余党联合秃答、纥石烈、婆卢木、乌林答四部所为。领头的叫忽图烈——忽图剌的弟弟,您在上京见过的。”
萧慕云记得这个人:因诬告乌古乃反坐,被押候审。可他现在应该在辽国大牢里。
“他逃了?”
“不只是逃了。”乌古乃面色阴沉,“有人帮他越狱,还给了他三百套皮甲、一百张弓、五千支箭。这些军械,不是女真部落能拿出来的。”
“辽国有人暗中支持?”
“而且地位不低。”乌古乃从怀中取出一枚箭镞,递给萧慕云,“这是在袭击现场找到的,混在女真人的骨箭里。您看这锻造工艺。”
萧慕云接过箭镞。精铁打造,三棱带血槽,尾部有编号刻印——“京甲字二十七”。这是上京军器监的编号,专供皮室军和禁军使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