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闭上了眼。
就在金光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刹那,珲伍的手,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。
“别看。”他说。
金光撞在那只手背上,无声湮灭。
而少女,在黑暗中,完成了最后一次呼吸。
咚!!!
心脏搏动声,响彻寰宇。
祭坛上,那团曾令人发狂的癫狂之火,彻底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少女胸腔里,缓缓亮起的一点——温暖、稳定、带着脉动韵律的,金黄色微光。
她睁开眼。
宵色眼眸深处,一点金芒,如初升的朝阳,静静燃烧。
谷底,死诞者们一个接一个,从癫狂状态中清醒过来。他们茫然四顾,脸上泪痕与血迹交错,身上伤口却已不再流血,反而泛起淡淡的、健康的粉色。
雨夜的墨色云层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、稀释,最终化为一场温柔的、带着青草气息的细雨,淅淅沥沥,落在焦黑的大地上。
宁语从凹坑里爬出来,怔怔望着祭坛上那个身影。
少女依旧穿着那件破烂的旅行斗篷,可斗篷下摆,正有一缕缕极细的、跳跃着的金焰,如呼吸般明灭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
那里,一枚小小的、由凝固的黑色物质与金焰交织而成的印记,正缓缓成型——形状,像一颗被荆棘环绕的心脏。
珲伍走到她身边,递给她一枚小小的、银色的哨子。
“吹一下。”他说。
少女接过哨子,凑到唇边。
没有声音。
可就在哨子离唇的瞬间,整片山谷的雨声,忽然变成了整齐划一的、低沉的号角声。
远方,静谧原野的方向,传来一声悠长、苍凉、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的龙吟。
不是威胁,不是警告。
是……叩拜。
少女侧过脸,看向珲伍。
“接下来呢?”她问。
珲伍望向雨幕尽头,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墨色天际线。
“接下来?”他笑了笑,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,像一道温柔的刀痕,“接下来,该我们去找找,那位躲在瀑布后面,连英雄石像鬼都懒得布置的……黑剑先生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刚刚苏醒的猎人、帕奇、霍拉斯等人,齐齐打了个寒颤。
因为就在这一刹那,他们所有人——包括刚刚平息下来的癫狂之火残余意志——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:
在瀑布之后的幽暗里,有一双眼睛,正隔着漫长的时空与距离,静静地、饶有兴致地,注视着这里。
而那目光的焦点,并非少女,亦非珲伍。
是宁语。
那个蜷在凹坑里、正仰着小脸、眼神清澈得能映出整个星空的少女。
宁语毫无所觉,只是歪着头,好奇地问:“老师,黑剑先生……他是不是也闹过别扭呀?”
珲伍没回答。
他只是抬手,轻轻揉了揉宁语的头发。
动作很轻,却像按下了某个早已埋设千年的引信。
山谷上空,那场温柔的细雨,悄然染上了一丝,难以察觉的……猩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