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灰蓝光幕,第一次……停住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猎人忽然低笑出声,他扔掉手中镇静剂,从腰间解下那把从铃珠猎人尸骸上捡来的、布满锯齿的短匕,“难怪您总让我多记几遍咒文……不是为了让我学会,是怕我哪天被‘覆盖’了,还能凭着肌肉记忆,把最后一笔补全。”
狼沉默着,抬起左爪,狠狠撕开自己右前腿的皮毛。皮肉翻开处,并非血肉,而是一片光滑如镜的、覆着细密银鳞的甲胄。甲胄表面,赫然蚀刻着与珲伍肩胛骨下完全一致的螺旋纹路。
“第八周目。”修女喃喃道,她缓缓站起身,不再捂头,任由右眼眶中熔化的金液一滴滴砸在脚下岩石上,滋滋作响,“这次……您打算怎么退?”
珲伍没回答。他转向木头,朝她伸出手。
少女怔住。她左手中紧握的,是那截从祖灵之树根中取出的、缠绕着灰白絮状物的“命定之死”——此刻,那絮状物正疯狂蠕动,仿佛要挣脱束缚,投入癫火怀抱。
珲伍的手指,轻轻搭在她手腕内侧。那里,皮肤下隐隐透出一条纤细的、脉动的银线,与他肩胛疯骨的螺旋纹路遥相呼应。
“不是退货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盖过了所有崩塌与燃烧的杂音,“是结算。”
木头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松开手。
那截“命定之死”并未坠地。它悬停在两人掌心之间,灰白絮状物骤然崩解,化作亿万点微小的、闪烁着幽蓝冷光的尘埃。尘埃旋转、聚合,最终在众人眼前,凝成一把钥匙——通体剔透,形如泪滴,内部封存着一小片缓缓流转的、星空般的深邃黑暗。
珲伍接过钥匙,反手插入自己左胸心脏位置。
没有鲜血涌出。
只有一声悠长、空旷、仿佛来自地心最幽暗处的回响——
“叮。”
钥匙转动。
他胸膛皮肤下,无数银蓝色的细密光路骤然亮起,纵横交错,织成一张覆盖全身的、精密绝伦的星图。星图中央,一颗黯淡的、布满裂痕的星辰,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,明灭、明灭、明灭……
谷底,所有死诞者身上,同一时刻,亮起与星图完全对应的光点。
猎人臂弯处,狼额角,镰法断裂的刀柄上,霍拉斯背脊凸起的骨节间,修女左眼熔金之下……甚至宁语指尖残留的金色苔药碎屑,都泛起微弱却坚定的银蓝微光。
癫火金焰剧烈震颤,仿佛遭遇天敌。祭坛之上,那团无法直视的火焰核心,第一次……显露出一丝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