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“身体问题”。官方的说法是积劳成疾,心脏骤停。
周定邦清清楚楚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。
他不是旁观者,他是参与者。
陈平放抬起头。
“周老,您今天请我来,不是为了聊旧事吧。”
周定邦笑了。笑容很淡,但眼底的锐利没被皱纹遮住。
“平放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懂一个道理~苏江这艘船,二十年前差点翻过一次。现在好不容易稳了,你真想再翻一回?”
“我不想翻船。”
“那庚辰年的事情,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?”
陈平放低头看了看茶杯里的汤色。浮沫已经散了,茶叶沉到了杯底。
“周老,我刚到省政府,手头第一件事是帮秦省长拟一份新一轮的国资审计方案。审计范围覆盖省级机关所有下属单位的专项经费使用情况。这是常规工作,跟庚辰年没关系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五秒钟。
周定邦的碧玉扳指停在无名指的第二关节上,不转了。
“所有下属单位?”
“所有。”
陈平放把这个字说得平平常常,和汇报工作一样。但两个人都听得出这句话底下埋着什么。
所有下属单位,包括省老干部活动中心。
四千一百五十万的旧账,加上今年新报的一千二百万,全在审计射程之内。
周定邦盯着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。书架上的一座铜鹤摆件被窗外的光照着,影子投在毛毡上,纹丝不动。
“你爸也是这个脾气。”
这句话说完,周定邦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茶凉了。方明,换壶热的。”
方秘书推门进来的瞬间,书房里的气氛已经变了。周定邦开始聊书法,聊他最近临的一幅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,聊墨的浓淡跟宣纸的生熟怎么配。
陈平放应了几句,不多不少。
十点四十分,他起身告辞。